曹愚鲁和周毅同被一个老人抚养、教导,曹愚鲁从小接受的,就是这在现今的社会中显得格格不入,几乎无处容身的“墨侠”教育。
曹愚鲁之后出外闯荡,现代法律他也清楚,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大概会招致怎样的结果。但知道归知道,曹愚鲁却从未畏惧过。
现代社会的法律,于曹愚鲁而言,和一纸空文没什么区别。他所践行的,限制他的行为的,是墨家规则,墨家的规矩。除此之外,别的东西他都无法认同。
周毅和曹愚鲁一起长起来,知道曹愚鲁是怎样的秉性,也知道他是怎样的行事。
今天这件事情,虽然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但以曹愚鲁的秉性而言,如果吴行云真的该死,那向吴行云说出这番话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如果在别的地方,曹愚鲁孤身一人,那他会做什么事情实在就不好说了。不过此刻跟在周毅身边,曹愚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是得看周毅的意思。
曹愚鲁践行的是墨家的规矩,而周毅于曹愚鲁而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墨家规矩的化身。一切行为,都要依从周毅的意思。
抚养、教导两人的那个老人曾经说过,曹愚鲁会是一柄最为锋利的尖刀,周毅就是刀鞘。
尖刀再利,有刀鞘困着,那就伤不了人。
……
“宋爷。”
独楼的大厅中,宋如晦收拾着茶盏,吴行云推门走入,低声道:“已经送走周先生和曹先生了。唐少爷有些事情要处理,等会就会过来。”
“辛苦你了。”
宋如晦点点头,一边收拾着手边的一应茶具,一边问道:“行云,你觉得那个曹愚鲁怎么样?”
“亡命徒。”吴行云没半点犹豫,三个字脱口而出。
“哦?”宋如晦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吴行云。
吴行云做事稳重,很多事情他都不会直接做出结论。非得细细看清了,有了把握,才会给出一个结论。
像是现在这样的应对,加起来也总共没有几次。
“亡命徒……亡命徒……”
宋如晦低声重复了几遍,而后望向垂手站着的吴行云,“怎么说?”
“这个人手里沾过血,而且全无顾忌。”
吴行云看了看宋如晦,微微摇头道:“刚才就在走廊上,他说,如果我杀过不该死的人,那他就会杀了我,和我分出生死胜负。”
“他说了这话?”宋如晦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挺有趣的……行云,你和他有仇?”
“没有。”
吴行云摇头道:“如果他跟我真的有仇的话,刚才在走廊上,甚至我和他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就会对我动手了。他能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会把仇压着。”
“有意思。”宋如晦微微摇头,“如果你杀过不该死的人,那他就要杀了你……这是要替天行道啊?刚认识的时候就说这样的开场白,这个曹愚鲁也是个妙人。”
“宋爷,我觉得……”吴行云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太稳妥。”
“什么不稳妥?”
“周毅。”吴行云道:“曹愚鲁的确是个凶人,是个狠人,和我见过的那些凶人都不一样,很有点无法无天,毫无顾忌的感觉。但,这样一个人,却跟着周毅。”
“曹愚鲁很凶,但是能让曹愚鲁这么死心塌地的跟随左右的周毅,更不会简单。”
“周毅或许是个人才,是个大才,但是……”
吴行云摇着头,“把他放在您身边,实在是不稳妥。”
顿了顿,吴行云又道:“说了不怕您笑话。比起曹愚鲁来,这个周毅,更让我心里不踏实。”
“唔……”
宋如晦静静的听完,摇了摇头,笑道:“你这是一片好心,我明白。这事儿,你不用多想了。”
说着,宋如晦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刚才我跟他说过了。能给他的优待,我直接给了出来。”
“行云,你猜怎么着?”
说着,宋如晦不由得苦笑,“这个周小子,直接拒绝了。我多少年都没再主动招揽过人了,难得遇到一个值得我招揽的人物,却是这么个结果。”
“你说,你说,这是从何说起呢?“
摇了摇头,宋如晦道:“他不会为我办事,这一点,就算我想,他也不同意。”
“不过啊……这么一个人才,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没这个轻轻放过的道理。”
正在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爷爷,我是小唐。”
宋如晦闻声笑了笑,而后板起一张脸,声音极为严厉,“进来!”
看看故作严厉的宋如晦,再想想门外的宋唐,以及“不能轻轻放过”的周毅,吴行云隐约明白了点什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