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计了染染,用他自己的命算计了染染。
“卫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会死?”
卫宴听着细微的一声叹息响起,一字未改说道:“染染,孤知道。”
许是放任卫恪过了些,当送走苏染染以后,他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卫恪的底牌。
底牌?是卫恪杀死自己一击即中的筹码。他既然是破釜沉舟,那必是抱着十成胜出的把握。
很不巧,卫恪的十成把握,至少有三成是自己“送”给他的。
“知道?你还知道。”
苏染染见卫宴一脸沉思的模样,心里原有的火气就蹭蹭往上翻腾。
“你知道?卫恪五年前就养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暗卫,那暗卫原本是来东宫的,最后是苏毓月执意而来。
就算这样,卫恪也没有打消念头,五年间,她把我的所有都学得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此次汴梁城,你胸膛上的两道血口子,便是拜她所赐。”
苏染染妙语连珠说完,心里火气不减。她索性双手捧起温热茶杯,彻底无视了卫宴。
“染染,你慢点喝,孤不会同你抢。”
卫宴缓缓说完,自顾将锦白里衣规矩穿好。虽说这两道并无大碍,但他不想让染染不欢喜。
“孤那日在院中等卫恪来,他倒了杯茶,还和我‘寒暄’几句。只不过,他很快怒了。
之后我闻到一阵桃花酥的甜味,我也很快犯了头疾。并且,我还看到染染。”
卫宴看着染染不为所动,直接撑着腰背坐了起来,“我听到染染说恨我,还要杀了我。所以……”
“所以,暗卫刺了一刀,你自己也刺了一刀。再然后,你在卫恪军营躺了整整五天,一直未醒。”
苏染染将空茶杯平稳放入托盘中,含怒杏眼和卫宴对视着,“卫宴,我们现在活着,能相见……”
都是你的前世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求来的。
她喉咙一紧,话音哽咽得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她和卫宴能走到如今,搁在话本子里就已经是欢喜大团圆。
但她心里就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氤氲,挥之不去。
“染染,孤能抱抱你……吗?”卫宴嗫嚅惨白薄唇出声,已经抬起的双手,就虚揽着苏染染胳膊。
他知道,他都知道。
“抱抱我?你做梦,你休想。我回来是休夫的,那放妻书算什么……”
苏染染说着说着就哭了,还是放声大哭着。她就这么不值得他爱吗?
他宁愿算计他自己的命,也不敢和自己坦白说清楚。即使她重生了,记得前世,那也是大婚当日的事。
在大婚之前,她对他的心意,他难道一点也感受不到?她当初那个踮起脚尖的吻,难道就是让他算计他自己的命?
难道,她当初在客栈被气得昏倒,还差点丧命,也是对他的恨吗?
“染染,染染,我……放妻书……放妻书……”
卫宴语无伦次说着话,一张苍白面容都急得红了起来,他双手抖着,将眼前哭得厉害的染染拥入怀中,温柔镶嵌,毫无间隙的贴合。
“染染,孤说了孤只心软一次,孤是写了放妻书,可孤……孤是想要再娶一次染染。
以前世的,这辈子的卫宴,再娶一次苏染染,为我的妻。”
前世,他还敢提前世。她前世压根就没有嫁过他,何来的再娶?苏染染一抽一搭哭着,豆大泪珠就全砸在卫宴衣襟上,不一会就全湿了。
“染染,你再哭的话……”卫宴柔声轻缓,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也找不出什么话语。
“再哭怎么了,我就是要哭,你还能管着我不成?说好了,一别两宽,各自生欢。我就哭,我就哭。”
苏染染边说边哭,呼出的滚热气息尽数扑在卫宴心口,有些热,还有些莫名的欢喜。
染染的此般模样,他虽然从未见过,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听哭腔小些,卫宴才慢慢拂过染染后背的轻纱,胸膛热息也渐渐冒了起来。
热息,应当是血。他一想着自己额间的汗珠,估计是胸膛的血口子又裂开了。
“染染,别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床榻该红了。”卫宴颇为无奈说着,只觉胸膛血迹好似更多了些。
而苏染染听见的话,只有床榻该红了,红了。
“嗝。”
她打了一个哭嗝,并且还和卫宴四目相对着,“卫宴,你真出息。身残志坚,贼心不死,罪有应得!”
卫宴:“……”
“染染,我的伤口,裂开了。你再哭下去的话,鲜红血色,床榻会红。”
卫宴说着,捋着没有一丝皱巴的袖面伸到苏染染眼前,“染染,不哭了,好不好?”
说话间,卫宴意识恍惚,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他看到染染的脸很红很红。
啪嗒,细微一声,卫宴鼻尖凑了上去,殷红软软的,还有些滚烫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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