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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汴梁城。
初夏的温热曦光下,苏染染不停拨动着眼前的白色帷帽,还时不时偷瞄一眼身侧的卫宴。
这都半个月了,她和卫宴都在汴梁城内待了整整半个月,为何还不回京?
就算汴梁离着京城只要半日的马车,卫宴也一次都没有提过回京的事。
怪了怪了,这半月里她和他就像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白日闲时就躺在院子里看话本,若是烦了,就同卫宴出来吃喝玩乐,一样也没有落下。
要不是她看到蔺云和李锦儿还在,真会觉着眼前的卫宴只是卫宴,压根就不是什么大魏太子卫宴。
“染染,喜欢?”
浮光掠影,穿了一身锦蓝长袍的卫宴停在苏染染身旁,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苏染染盯着看的银簪子。
簪头饰以并蒂芙蓉,柄杆只有旋着的几圈花纹,除此以外,苏染染再也看不出这簪子有何不同。
一块亮白碎银闪过,那两朵芙蓉就落在苏染染手中。微凉的,略微有些沉甸甸的。
待手腕一紧,苏染染才彻底回神,卫宴这就买了银簪子,自己还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知晓他不差银钱,可这半月里她已经多出一匣子的簪子珠钗和手镯。
莫名的,现在的卫宴更让自己害怕。到底是他装得太好了,还是她装得太差,失忆的人也该有些脾气了。
“宴哥哥,你停下。”
苏染染攥紧掌心芙蓉,侧过身子仰视着他,“我都还没有说话,你怎么就把簪子买了下来?刚刚是,上次也是……”
“你不喜欢?”
卫宴眉心一蹙,淡淡视线就落在亮白芙蓉上。既然染染不喜欢,那便丢了。
“你又想把簪子丢去那里?我也没有说,我不喜欢。再说了,这是花银子买回来的,是我的,你凭什么要丢?”
软音轻轻,苏染染一句接着一句,直到卫宴那灼灼目光看向她,才慢慢的没了话音。
须臾,苏染染转了转杏眼,看着卫宴的目光也怯怯的。她现今是不是太大胆嚣张了点,真把卫宴当成了……夫君?
夏风吹拂,帷帽掀开了角,苏染染瞥向人影并不多的街巷石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卫宴,她眼前的是卫宴,可自己心里的话也憋了好久。
“染染,我知道了,我也欢喜你能对我说出这番话。我知道我们在汴梁待得久了,你想回京……”
但整整半个月,你每时每刻都活成五年前的样子,当真不感到累,当真不愿意想起来?
“嗯?”
苏染染抬起眼眸看向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猛然跌落了下,转而又恢复愠怒面色。
他既然知道自己想要回京城,还一直待在汴梁城内,绝口不提回京的事。
“是,我想要回京城,我在汴梁的半月都想回京城。因为宴哥哥,我害怕。”
苏染染慢慢从卫宴指尖抽出手腕,再一把反握住他,当手心和手心紧紧贴着那时,她伸开袖面抱住了眼前人。
“宴哥哥,我不傻,我知道我忘记的,极有可能是让我很难受很伤心的事,可五年是我的,是属于我的。
我知道宴哥哥想说,你会告诉我所有想要的,事无巨细。可宴哥哥,染染还是害怕。现在的我还是五年前的我,而宴哥哥却是五年后的。”
细语嘶哑着,一点一点全扑在卫宴胸膛。他虚揽娇小身形,一手将微凉的柔荑紧紧包裹着。
染染,别哭了,再等等吧,孤会放你走的。那五年,也会很快回来。
“染染,饿了吗?前面就是我们昨日去的那家食肆,你还夸赞馄饨的陷不错。”
卫宴时不时拂过柔软的墨色长发,温润眉眼间还带着笑意。他之所以选在汴梁城,自然是为了给卫恪足够的时日。
他让蔺云撤走了守在宸王府周围的所有暗卫,唯有朝堂之上还每日有信笺来回。
知晓卫恪要破釜沉舟,他也想看看成王败寇的定局能不能让卫恪死得更彻底些。
“饿了吗?”
苏染染缓慢重复着卫宴的话,触及劲瘦腰身的手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自己都说了这么多,他只问她“饿了吗”,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难道一直骗下去?
他信不信自己立马就能“想起”这五年,也能开口问着唐卿和楚子歌。
过去半月,她确实和李锦儿说上话,也知道李锦儿还是听命于长公主。
再加上阿梨的说漏嘴,歪打正着,她让李锦儿去查了唐卿杀楚子歌一事。
不过结果有些诧异,原来卫宴早在离开扬州时就让扬州知府去查这事。
唐卿没杀死楚子歌,并且是知府女儿宋明意以性命担保作证,楚子歌还活着。
思绪流转,苏染染感到她眼尾一冷,是卫宴正在擦拭她的泪水,“走吧,待吃完馄饨,我和你细说楚子歌的事。”
“……”
苏染染身形僵硬着,卫宴如此平淡的语气,是知道她假失忆的事,还是李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