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
卫宴轻轻喊了声,修长身姿依旧坐在藏青粗布上,阿梨也还在他跟前。
“阿梨,过来,我们回去。”苏染染波澜不惊的说道,眉眼之间略有峰峦紧蹙。
她不知道自己看到卫宴那一刻,心里该是什么滋味。但很显然,他还在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应该有什么?诧异,懊恼,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水。毕竟他眼前的自己,应该死在五年前的。
苏染染杏眼扑闪,猝不及防就对上卫宴的眼。面容冷白,眉眼如故,他和五年前相比,并没有大的不同。
只不过,一身锦白换了墨袍,他那病死垂危的残躯还能从京城来到千里之外的扬州。
呵,苏染染心底冷哼了声,悠然目光也不甘示弱的继续看着。他卫宴,在自己眼前,也应当是一具尸首,还是为苏毓月忧思过度而死的。
“娘亲,我们回去。”
阿梨从卫宴跟前走了几步,一双小手牵住了苏染染。她就知道娘亲醒来会难受的,那人实在……可他刚刚还扶了自己。
苏染染听着阿梨的弱弱话音,并不急于挪步。她抬了下颌,眼底俯视卫宴,嘴角稍一嗫嚅,冷冽语气就脱口而出。
“卫宴,你怎么还不死?”
熟悉嗓音轻而快,说着他意料之中的话。卫宴面上笑了笑,轻颤袖面,站了起来。
衣袂锦带飞逸,黑色如墨,幽深似夜一般。卫宴静静看着眼前的染染,心底的大石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还好,染染“醒了”,也愿意和自己说着话。如若不然,他当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只不过,“卫宴,你怎么还不死?”
卫宴沉声在脑海中低喃了遍,菲薄唇沿轻启,还朝着苏染染走了一步。
“染染,这五年,你还好吗?阿梨,不到五岁的孩子,你将她,养得很好。”
暗哑柔声徐徐响起,卫宴那温润的桃花眼又紧紧盯住苏染染。他让蔺云查的事不多,但阿梨恰好是其中一件。
阿梨是染染从寺庙外捡回来的孩子,从染染来扬州的第一年,就一直养在身边。
“卫宴,我这五年,过得挺好的。而且阿梨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养得很好。”
苏染染侧过身,没再迎合着卫宴的视线,她微颤的手掌牵住了阿梨,转身就要离开。
许是心里的一个结,她将话语说完,竟也没觉着应该问他些什么。自己的一双眼要往前看了,身后即是过去。
一步,两步,站在一旁的青竹就眼睁睁望见,小姐和太子说完话以后,便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青竹紧攥着掌心的披风,偷摸瞧了太子一眼。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小姐身后,还高声喊着什么。“染染,唐棠姑娘,那壶梅子酒,我还没有喝。”
嘶哑一响,苏染染的细小步子就停了下来。她缓缓松开阿梨的小手,冰冷指尖死死扣住掌心。
唐棠姑娘,梅子酒。
她那紧紧绷直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深笑,素齿丹唇浸润春日的寒。
卫宴还真是大魏的储君,东宫太子,早已过了五年的事,还能查得明白。
噗呲一声,苏染染笑了,只是觉着五年前的自己很可笑。她很利落地转身,还将身侧的阿梨完全遮挡住。
“苏公子,这都五年之久,还真是难为你还记得。不知晓尊夫人可还安好无虞,诞下的麟儿应当成了人中龙凤?”
细语柔声字字珠玑地说道,还给了卫宴些许喘息的空隙。苏染染乜着卫宴,掌心的疼也彻底麻木了。
轻风吹过,苏染染的双袖飒然垂落,她看向跟前的卫宴,真是想要走过去,打上两巴掌。
一巴掌,是替前世的自己而打,另一巴掌,纯属泄恨。
“卫宴,苏公子,不过就是薄薄一层的窗户纸,再要继续戳破,就没意思了。我在扬州这五年,很好很好……”
“染染,孤的五年过得不好。”
卫宴笑着说道,顺势就把腰间的暖白玉佩解了下来。玉穗在两人中飘荡,他紧紧锁住眼前的人,沉声再响。
“染染,你还记得这玉吗?那块镌刻着“宴”字的玉佩,你还留着。”
卫宴身形踉跄,冷白指腹竟是比纯粹的玉色还要剔透。骨翼凸现,青筋湛蓝。
“染染,五年是多久?”他喃喃自语,摇摇欲坠的墨色缓慢地挪动。
“五年,黑夜白昼,春夏秋冬,孤此一生。”
最后一字落下,卫宴就停在苏染染身前,两人只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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