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儿,木兰花。
苏染染脑海中瞬间就想起,她在书房看见的那幅画。画中女子穿着的绣鞋锦面,就是一簇含苞待放的木兰花。
六岁,就死了。
杏白身影一踉跄,难怪那妙龄女子没有画出五官轮廓。原是,原是,太子殿下记着她,都快十四年了。
心上泛开细细麻麻的刺痛,说不上多疼,就是一口闷气堵在胸膛,上下不来,偏生惹得她眼眶酸胀不已。
她之前还想着,无论太子殿下心悦的是哪家贵女,进了东宫之后,自己都不会拈酸吃味,毕竟那是能让太子殿下费了心思作画的人。
而现今,王茯苓说了木儿,一个早早就不在了的人。她怎么反倒难受起来?
活着的人,永远都有忘怀那刻。而死去的美好倩影,一遍又一遍在心间镌刻着痕迹,永不消散、远去。
愤恨吗?怨怒吗?
王茯苓神情畅快地垂落绢帕,她等着一刻,还不算太久。“木儿”这颗棋子,她原是打算在苏染染成为太子妃之后,再落下的。
可苏染染好死不死,偏生要激怒自己。这下就好了,皆大欢喜,太子待苏染染的好,不是独一份的,在她之前,就有过旁人,还是一个死人。
望见苏染染久久不说话,王茯苓心中更舒坦了。得亏她昨个回府,在祖母面前哭了一顿惨,这才得了“木儿”这名字。
至于,和太子只有一面之缘的所谓“木儿”,自己才不想搭理她的死活。
区区一个低贱的婢子,指不准早就死在了宫里。
站在一侧的蔺云也不敢吱声,他对这位“木儿”,连名字都没有听过,要如何说道?
但,见着太子妃的苍白脸色,定然是大不妙的前兆。他可得好生记着,回去就向殿下细细禀告。
“苏妹妹的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今日拜见长公主,有些疲累。你嫡长姐同安阳郡主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若是有时日,待我做东,请安阳郡主和苏妹妹一起踏青赏花……”
“王三小姐,可要进府喝一盏淡茶再走?在背后说道纷纷,应当不是御史府的小姐所为。”
红木门扇从内拉开,由丫鬟婆子提起灯笼拥着的柳氏和苏毓月站青砖石阶上,锦纹花锻泛起一层凛冽的光。
巷子两侧刮起一阵凉爽夜风,吹掀而起的散乱发丝绕在王茯苓两鬓额前,打眼看去,好不狼狈难堪。
“王三小姐,可要进府喝盏热茶再走?这巷口风大,极为容易受凉感了风寒。”
话语再一遍响起,嗓音和前次稍有不同。柳氏瞧着眼前的妃色身形,稍一抬手,便有丫鬟婆子提起灯笼围成马车一圈,照得四下,很是亮堂。
她和月儿在门后站了不久,原是等着王茯苓走后,再出面迎了苏染染进府。
可王茯苓好生不识抬举,东一句西一嘴,竟然还敢挑动起月儿和安阳郡主之间的事端。
如此,承安侯府就是这么好欺负?专门选软的柿子捏。
“主母,嫡长姐。”
苏染染躬身行礼,面色瞧着,已然好了许多。她真是蠢笨得很,王茯苓的话,竟听信了去。
无论木儿,花儿,太子殿下都没有和她提及丝毫,有关那画的事。
太子愿意念着,还作了画,都是在她进东宫之前的事。自己没必要知晓,也无权过问。
难不成她要哭着闹着,让太子殿下给自己也画一幅,每日挂在东宫书房?
“谢侯夫人,苏大小姐的好意。茯苓出府已久,应当早些回去。至于,和苏妹妹踏青赏花的事,是茯苓口不择言。还请侯夫人,苏大小姐莫怪。”
好一个莫怪。
苏毓月居高临下的瞧着,她之前还不知,王茯苓有嫁太子的意图。如此一来,苏染染入东宫,还有得忙活。
但她在背后念叨自己的坏话,总得讨些面子回来。
“王三小姐,当真不打算进府喝口热茶?皇后娘娘今日刚赏赐给了染染两饼明前茶,可是江南今年进贡上来的。”
这话,就像是直接甩在王茯苓脸上的两巴掌一样,打得她面颊两侧火辣辣的疼,还不敢吭声一句。
这可是在承安侯府的院子后门,就算她真的被打了巴掌,也没人知晓,更没人敢说出去。
“茯苓谢过苏大小姐的好意,是茯苓口无遮拦,冲撞了苏大小姐和苏妹……”
苏毓月轻声“嗯”了句,王茯苓一听,瞬间就转了话音,“茯苓顶撞了苏大小姐和二小姐,还请莫怪。不日,茯苓必当登门致歉。”
苏染染,你真会。一边套着她的话,一边还拿侯夫人和苏毓月来压着她。
若非,她今日是偷偷来的,不敢回府大声宣扬,岂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既天色已晚,我便不留着王三小姐喝茶。日后有时日,可不许再推脱。”
柳氏的场面话说得极好听,待王茯苓的马车远了,堆起笑意的面色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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