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宴淡笑不语,冷清落在卫恪肩背上,白皙指尖在暗红案桌上点了点。
卫恪还真是着急,前脚刚去了承安侯府,后脚就往东宫赶来。前世,他可不是这样。
能忍者,才能成大事。这还是他前世告诉自己的,现今,就急得跳脚了。
“无妨,皇弟身子康健,自是能者多劳些。不知今日前来,可是为谢家的事?”
卫宴轻咳了声,温润话语一针见血的把问题戳了出来。他确实让人给谢辞递了信笺,说的是安阳快成婚了,需得他回京将两人婚约给解了。
谢老将军也确实因着谢辞回京一事才肯出府,上的朝堂。但现今的问题是,朝中武将极力引荐谢辞去滇南,且谢老将军也同意了。
可谢辞又不是一提线木偶,岂会任由卫恪摆布。更何况,当初谢辞和安阳那事,卫恪也是其中推手之一。
果然,缓缓抬起头来的卫恪,面上神情难堪,宽大袖面把双手挡得严严实实。卫宴的幸灾乐祸,他自然清楚。
但今日,他是为另一件事来的。
“臣弟无能,让皇兄担忧了,谢家的事已然水到渠成,谢小将军过两日便回,寒食祭酒后,出征滇南。臣弟想同皇兄说的是,京兆尹……”
卫恪语气一顿,耳边响着母后的叮嘱,“你此次做得过了,你父皇还耳聪目明着。你且和卫宴服个软,将事掩过去。”
他做得过了?如何过了!
不否认,他将苏毓月指使的人换成了自己雇的匪贼。但,卫宴不是没伤着?
父皇这一招还真是好,明面上给太子赐婚,名为打压。暗地里,又想要分走他的势力给卫宴。如此,局面又恢复了。
扑通一声,卫恪屈膝跪在了毡毯上,腰背挺拔直立,视线上仰,满是诚恳说道:“臣弟有罪,还请太子责罚。”
“噢”,卫宴眉头微蹙,意味深长的应了声,便缓缓坐在身后的紫檀太师椅上。
雪白氅衣下摆顺势摆动,恰好把一团毛绒绒的垂髫分肖髻露在卫宴眼前。
浓密眼睫含着水光扑闪,好似盖上层朦胧的雾气,柔柔软软的。卫宴眉心舒展,嘴角噙起温柔笑意,舌尖滚热,真不知那雾气尝起来如何。
半蹲身子藏在氅衣下的苏染染自然不清楚卫宴的心思,只觉头皮发麻,卡在嗓子眼的心跳愈发急切。
她方才真是吓傻了,在殿门被推开那刻,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宸王见着自己。
于是,弯腰屈膝,直接躲在太子殿下的氅衣中。紧贴她面庞的狐裘皮子很柔很软,像是轻轻羽毛从她心尖掠过,一下一下的,泛开层层涟漪。
听着两人的话,苏染染更觉着流匪一事不简单。若不然,矜贵傲然如宸王,他会给太子殿下跪下请罪。
只听低沉嗓音响起,“京兆尹将此事查了明白,背后指使的人是苏州巡抚。”
苏州巡抚?
卫宴抬眼看向卫恪,幽深眸子透着寒意,他还真是舍得,一个巡抚就这样没了。
“嗯”,卫宴淡淡应了声,眼尾余光瞧见微微颤动的杏白膝盖,心思又沉了下去。
“那群匪流之徒,便依着大魏刑法处死。至于苏州巡抚,就交予御史帮衬着你一同处置,可有异议?”
音色平和舒缓,但其中的帝王威压,卫恪是真情实切的感受到了。心中涌动的畏惧,是他如何也压不下去的。
帝王,威压。
他嘴角嗫动,面色沉如墨,卫宴不就是个病秧子?唯独看书多了些,那也还是个病秧子。
一个久病体弱要早死的人,他怎么能有了帝王威严?一定是自己察觉错了。
卫恪沉声应着,步子踉跄出了书房。乃至到了东宫门前,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神情沉郁着。
半晌,喝完一盏热茶的苏染染再也坐不住了,太子殿下那温润的目光,就好像要把她看穿了一般。
自己将才也没做了什么,比起福安寺爬墙,她今日还是要好受一些的。
“太子殿下,天色不早,臣女回府。望殿下当心些身子,不能忘了喝药。”
苏染染细语说完,心虚地垂目侧身,只待卫宴一开口,便抬腿就走。
“染染说的话,孤都记着。天色已晚,让蔺云送你回府。礼数措辞,你不必忧心。”
卫宴也不敢再吓着她,方才要不是她飒然弯腰蹲下,他必定不会在卫恪眼前藏了她。
苏染染,东宫的太子妃。
断没有理由,要在卫恪眼前藏着掖着。纵然是父皇面前,他都没有把染染藏着。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苏染染是他的。在算计她之前,就应该想好,何时把命交代上。
承安侯府,后院门口处。
夕阳落至,暮色苍茫。苏染染见着眼前的妃色罗裙女子,温顺模样装都不愿装。
作者有话要说:很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我争取明天再更一章,把今天的补上,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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