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瞧,慕晚珂的泪潸然落下。
父母的院子是个花木繁荫的所在。
庭前曾有一松一柏,是母亲生下她和弟弟后,父亲亲手种下的。父亲说,弟弟为松,她为柏,等有一天他们长大了,成家立业了,这两棵树仍在庭前,守着他和母亲。
慕晚珂伸手摸了摸,心中悲痛难忍。
“小姐,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杜嬷嬷上前,细声劝着,她心底甚至有些埋怨福伯,好好的把小姐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这不是在小姐的心口戳刀吗。
别说小姐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便是她一个去了南边的奴婢,看到这等惨像,也心如刀割。
慕晚珂根本没听到,挽起裙角自院旁小径飞奔而出。
她想去看看她的院子。
杜嬷嬷正要追去,福伯拦住了她道:“那个方向,是小姐的院子,不必担心。”
“来福,你……”杜嬷嬷满腹的牢骚,在看到福伯眼中的泪时,统统咽了下去。
月夜下,一白衣女子飞奔而行,风吹着她的凌乱的发,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忽然,她眼眸一沉,停下了疾驰的脚步。
月影下,一男子背手而立,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怎么会是他?
慕晚珂如遭雷击,有种万箭穿心之感。
那男子显然也吃了一惊,目光骤然变冷。
她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有动,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对,月光如雨如丝,缠缠绵绵的洒在两人身上,一片冷清。
慕晚珂身子微颤,脑子转得极快。必须要摆脱这个人才行,若不然他会起疑心的。
他穿了件修身泼墨流水云纹白色绉纱袍,这个颜色曾是她的最爱。
慕晚珂微眯了双眼,心底生出怨毒的恨意。
要怎样的厚颜无耻,才会跑这里来缅怀过去。
痛到极致,慕晚珂反倒平静下来,她喘了两口粗气,嘴角牵起一抹讥笑,目光移向别处,似眼前跟本没有这个人。
眼前的女子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缎黑般的长发散乱下来,周身无一丝装饰,却清雅绝世。
怪不得江家老七和邬立峰都看上了,竟是这般灵巧的人物。
霍子语眼含探究道:“堂堂闺中女子,深夜不在闺房安寝,偏跑来这里,六小姐,幸会了。”
慕晚珂眸光深沉,却神色淡淡,对这句暗藏讽刺的话恍若未闻。
这院子曾经叫名兰院,她嫌弃院名难听,执意改成了雨墨院,无人知道,墨通陌,雨通语,取两人姓名中的一个字。她的小心思瞒住了所有的人,却瞒不住霍子语。
他看着院门上刚劲有力的字体,倚在墙边,抚着她的发,道:“我觉得双子院更好听些。”
她抬起脚,用力的踩住了他的,然后拧了几下,直到他龇牙咧嘴方才放开,“不许嫌弃,只能喜欢。”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温柔的,缱绻的看着她,“成亲后我们的院子也叫雨墨院。”
她笑得清亮明快,比那天上烈日更夺目。
“霍子语,不许反悔。”
“梅子陌,你以为我是你吗,常常出而反耳?”
她娇俏一笑,诡辩道:“君子自当一诺千金。女人则不必,哼……”
他的目光尽是宠溺,“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夜风吹来,慕晚珂嘴角的讥讽更盛,一个如蛇一样阴险狠毒的男子,她竟然捧在手上当成了宝。
原来从前是那般的可笑,可笑到让人想哭。
她强忍住把毒粉撒出去的冲动,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六小姐,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出府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慕晚珂抬头,眼中是万年的寒冰,不答反问道:“清明之夜,来看看我表姐,霍三爷你呢,你也是来看我表姐的吗?”
轻轻巧巧的一句“你呢”令霍子语语塞。
不等他思定,慕晚珂淡漠的声音又起,“霍三爷一箭将我表姐射死,不知立在此处,心底作何感想?”
霍子语身子一晃,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听说清明之日,众鬼出笼,霍三爷可得小心了,说不定此时我表姐的鬼魂,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冷冷的看着你呢。”
“六小姐?”霍子语被她语调中的阴森吓了一跳,低低的唤了一声。
慕晚珂心中嫌恶,一字一句道:
“看着你如何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万劫不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