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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悄无声息的入了小径。小径树木繁盛，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略走了一箭之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天然湖泊。
福伯把手中灯笼交给李平，亲自扶住小姐，手一指，道：“就在前面。”
顺着福伯的手看去，两座低矮的坟茔静静的立在月影之下，既无青松围绕，也无墓碑竖起。
谁曾想，赫赫有名的程家，医术闻名天下的梅家，到头来只剩下这两座土堆。
这一刻，慕晚珂只觉得腿有些软，迈不开步，眼中已含泪光，踉跄走到跟前，不等杜嬷嬷递来蒲团，她已直直跪下，泪如雨下。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大伯，二伯……慕晚珂默念，每念一个，心中摧肝断肠，悲痛难忍。
这一个个的名字，她如何能忘记。
六年过去了，亲人的面孔早已模糊，然所有的人，已刻在她心中，无法忘，也忘不了。
梅府大火后，烧焦了的尸体用牛板车拉入乱坟岗，几场大雪后，北风一刮，化成了灰，化成了烟，不知所踪。
自己更惨，尸身平白无故的不知所踪，因此坟茔中空空如也。
程家抄斩，尸体堆积于乱坟岗，福伯在尸山中，一个一个找了来，花重金拉到此处，架起火堆，最后将几百人的骨灰埋于此处。
六年前的疮痂被揭起，从未愈合的伤口流出血，被亲人惨死的景象如腐蚀的痛，自心口而起，渗下五脏六腑，经脉骨节，再到丝丝毛发。
慕晚珂痛得蜷缩成一团，哭倒在福伯的怀中。
杜嬷嬷一边流泪，一边将早已备下的祭品拿出，摆上香炉，点上火烛，她甚至推开了翡翠伸来的手。
一切妥当，杜嬷嬷哑着声道：“小姐，过来磕头。”
慕晚珂极力克制悲伤，但眼泪却越流越多，她接过杜嬷嬷递来的三柱清香，插于香炉之中，严严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翡翠递上纸钱，慕晚珂自烛间将纸点燃，扔于盆中。
火光映着她的脸，苍白无比。
数丈之外，三条身影自树上而落，为首的男子背手而立，心底暗暗惊骇。
“她看上去，似乎很伤心。”
江弘文冷笑一声，“梅，程两府加起来五六百人，都是冤魂，让人如何不伤心。”
周煜霖看着坟前那一抹瘦小的身影，浑身不自觉的散着凛冽之气。
江弘文感觉到他的凛冽，叹道：“亭林，我忽然觉得，她比咱们都不易。”
周煜霖心口隐隐生痛，却仍是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淡淡道：“人生于世，本来就难，于她是难上加难。”
若兄长能继得大位，他要做的头一件事情，便是替梅、程两府翻案，只是……
周煜霖忽然转了口风道：“弘文，你心里有没有一点起疑？”
一个从小痴傻之人，哪里来的这滔天的悲伤和恨意？
江弘文明白这话中的深意，自嘲一笑，“何止起疑，我觉得她像个迷。”
“说的好。”周煜霖低声喝道：“弘文，我要做这解迷之人。”
慕晚珂站起来，走到两座坟茔之间。小时候的每一个清明，她先跟随祖父母去梅家坟茔烧纸，午后便跟父亲往程家去。
程家园子的西北角，有一个大大的祠堂，那里头摆着许许多多的牌位，除了生老病死外，更多的是战死在沙场上的程家儿郎。
她总是笨手笨脚的环住父亲的大腿，不敢多看一眼，把头埋在他的腰腹间。
祭拜仪式完后，大伯母定会把她搂进怀里，含笑问着好，“子陌啊，霍家的老三最近有没有来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