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心中不忿,却也自知人微言轻,坐在末席好好作陪就是了,只希望快点结束这无聊的宴请。
是时,殷师忽然看向顾悦之,笑道:“本太守听闻,葛仙翁曾称赞令郎是三绝工资,世人尽皆传颂,怎么今日不见令郎高论?”
顾悦之客气道:“小儿初有薄名,全是葛仙翁抬爱,太守大人过誉了。”
殷师却摇摇头,道:“顾别驾说错了,既然葛仙翁抬爱令郎,令郎自有过人之处,不若出来展现文采,也好让我们瞻仰。”
顾悦之皱了皱眉,殷师明显强人所难,虽说顾恺之颇有才名,可在座诸位都是高雅之士,他把顾恺之捧得这么高,不是想捧杀吧!
正待顾悦之想说些什么,坐在末席早已不甘寂寞的顾恺之,忽然姿态从容的站出来,骄傲道:“这有什么难的?殷伯父你想怎么考校,尽快出题就是了。”
看儿子站出来,顾悦之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殷师则笑道:“好,暂不论顾小郎才情如何,仅凭这率真的性情,便已是极为少见。”
“本太守听闻,你有画、才、痴三绝,又听闻你‘画绝’数年不点睛,至于痴绝,本太守也有过耳闻,崔氏小女窈窕淑女,你这‘痴绝’好逑的妙法,倒也能传位佳话。”
“那么今日,本太守来考考你的‘才绝’如何?”
顾恺之走上前,行礼道:“还请殷伯父定下考题。”
“考题,考题······”
殷师思忖半晌,忽然看见身前古筝,笑道:“古有嵇康作《琴赋》,今日本太守也师法古人,就以这古筝做个《筝赋》如何?若是觉得为难,本太守也能换个题目。”
话音未落,殷师伸手轻抚筝弦,登时弦音铮铮,如金戈铁马奔腾激流,其中杀伐之气响彻盈耳。
顾恺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他走到殷师身前,来回晃荡几步,胸中已然有了文章,指着那古筝脱口道:“其器也,则端方修直,天隆地平,华文素质,烂蔚波成,君子嘉其斌丽,知音伟其含清,罄虚中以扬德,正律度而仪形,良工加妙,轻缛璘彬,玄漆缄响,庆云被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顾恺之也伸手轻抚古筝,与方才铮铮弦音不同,如阳春白雪和风淡荡,又如高山流水云端翱翔。
此《筝赋》一出,席间高雅之士纷纷叫绝,顾悦之也心中得意,放出狂言道:“不知我做的《筝赋》,可能与嵇康的《琴赋》相比?”
停顿了片刻,又说道:“若诸位不相赏,是否觉得这是后辈晚生所作,所以弃之不顾?若是深识者,必定会以高奇见贵,殷伯父您觉得呢?”
殷师怔了怔,抚掌大笑道:“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有顾小郎妙作《筝赋》,文句优美、辞藻脱俗,不愧有才绝之名,顾别驾有儿如此,真令人羡慕啊。”
顾恺之如此狂言,引诸位高雅之士低声议论,顾悦之也隐隐皱眉,朗声道:“小儿狂妄之言,让诸位见笑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