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藜看着他,那被绷带绑着的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他总觉得他是在微笑的。即便那面部被烧毁的神经已经让他做不出任何表情了,只有那眉眼弯弯的,似一轮新月。纯净的眼眸泛起点点波光,像月光下静谧的湖泊,透过他的眼,他能看清全世界。
他想,褪去这层绷带,那狰狞恐怖的面容若是笑出来,一定是比哭还要难看吧。但是殷藜依然觉得这个笑很美,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他自惭形秽。
“真是拿你没办法。”殷藜侧过脸,嘴角勾勒出一丝很美的弧度。他笑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色彩都变得黯淡了几分,高楼也好,花草树木也好,星辰皓月也好,都成了刻画他的背景。
听着下方男孩女孩们的歌声,穆茗也在心底轻轻地哼唱着。声音很小,但殷藜依然听到了。
声音很沙哑很难听,但曲调依然是很温柔的。远远不如那些处于最美年华里的少年们悦耳,但他依然专注地听着,只听着他一个人的歌。
“遇见你的注定,她会有多幸运。”
殷藜蓦然想起了月华,此刻的她也在那小小的方阵里。一想到她,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真好。”
穆茗的声音再一次在他心里响起。
“什么很好?”他问道
“有个喜欢的人,真好。喜欢一个人,会让你变得更完整。变得更像一个“人”。你会为了爱一个人而去热爱整个世界的。”穆茗的话里带着满满的欣慰。
他倾述完了心底的声音,走下了楼梯。他要去看那个傻姐姐,她应该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座位旁,然后坐在了她身旁空置的座位上。
他把头凑到了她身旁,发现她正在看司汤达的《红与黑》,他也来了兴致,和她一起看。这是他很久以前就读过的书,也念给她听过。
他喜欢这段静谧的时光,很温馨。一靠近她,他就觉得心里被一种叫做喜悦的液体填满。近在咫尺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也是一种幸福,即便被伤害也无所谓。
他想给她炽烈的怀抱,把她融进胸膛里。一旦和她紧紧相拥,所有由痛苦和委屈凝结成的坚冰都会在体温中升华。
可是他不能,就像剪刀手爱德华无法拥抱她所爱的人那样。
他也不敢拥抱她。就像生怕惊扰了一只胆怯的多疑的猫咪。不打扰,不让她惊吓,是他喜欢一个人最温柔的方式。
陪着她读完了书。又和她并肩离开图书馆,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觉得有路灯相伴的道路是很浪漫的。那些温暖的路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柔。它们不像孔雀那样花枝招展,不像鲜花那样芬芳馥郁,没有杨柳那样的风姿绰约,更没有文人墨客赋予梅兰竹菊的高风亮节。
路灯不是高雅的存在,也没有一丝罗曼蒂克的韵味。它不是玛丽莲梦露那样的大众情人,却又属于每一个人,只要你愿意从那里经过。
所以,穆茗很喜欢它们。当初在那个散发着熹微灯光的路灯下,他遇到了越过一路风霜前来带他回家的姐姐。
她曾经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就站在路灯下不要走,等我来找你。等我带你回家。”
这一句话又开始在穆茗的耳畔回响起来。他跑到了前方的一处路灯下。这一次,天空中没有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不会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也不会轻声吟唱“未若柳絮因风起”。
他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踏着婆娑的树影朝自己走来。
她还记得他最初单纯的模样。只是他历尽沧桑,换了容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