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一顿,朝小崽子莞尔一笑:“这个才是和我有仇的。”
“你还笑得出来?你外甥生死未卜呢!”
我收起笑脸,趁势与他商量道:“这多出的枝节不在我们的交易里,但既然你选择和我说孟熠的事,那就应该知道我接下去会做什么了。别跟着我,你会拖累我的。”
他分得清缓急,朝我点了点头。
我交代他留意申门动向便准备出客栈,正好撞见盛其煌出门,左右一看无人就索性把他推回了房内。他看了眼我撑在他胸膛的手,竟发了个怔。我退开些许,直截道:“现在他们还没有头绪,但一旦你冒出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做的。”
“你不认为?”他反问了我一句,倒叫我一愣,“一点都不曾怀疑?”
“为什么要怀疑?”他是鬼王,是魔修,做坏事不需担心能力,更无需考虑声誉。诚然他在这时来会城的动机肯定不单纯,但他若要搅黄五洲赛也不该是最没有名气的那两个吧。“这事还请鬼冢不要插手,我自有分寸。”
“好。”
我于无人处布下溯洄类最高阶的法阵,步步生莲。法力自我脚下开出朵朵金莲,瞬时隐没入土,在会城地底悄无声息织起一张无形的网。会城不大,但情形却很复杂,此刻城内仙修成千,许多像我一样设下了结界,也有阵法,在各种法术交织中追踪到我今夜给孟熠种下的咒术不太容易。
好在,我不止给他种下了咒术。
半晌后,法阵将方位回传。我循迹找去,果然在不远处的街角发现一个左顾右盼徘徊又徘徊的可疑人影。看似一直在走动,可从未离开此地片刻,不是在寻找,而是在看守。
闹市一隅,灯下黑吗?
孟熠就在这里的某处,此刻是否听着外界纷繁声音而孤立无援?
不过一爿商户和几处私宅,我逐个探查,很快发现了囚之地,掐了个隐身咒悄悄穿结界而过,瞬时一切喧嚣归于沉寂。这里只有一处主屋,门窗开着,显然被设下了困缚法阵。我走近,就看到我那外甥席地而坐,一副安安静静运气修行的模样,可他不是孤零零啊。
他旁边还站着星阙呢,这倒霉孩子怎么也被困在里面了呢?
星阙在里边,此阵就不是简单的困魔阵或缚仙阵,也不像出自允洲仙门,我只得专心研究。孟熠临危不乱颇有我的风采,而星阙像是放弃了,有一阵没一阵地找他唠嗑,唠我的嗑。
“娄疏贤的赌术跟谁学的?她教过你吗?”
孟熠收起法力,睁开眼睛道:“她不让我沾旁门左道,让我正经修仙来着,不过她说挣钱也是正经事,有教我怎么管理赌坊。”
见了鬼了,他俩之间的气氛竟有丝让我摸不着边际的融洽。
星阙呵呵笑了两声:“自己走歪路,倒还想着不耽误后辈。”
“你呢?我听小姨说过,除了她,你赢了所有人,你的赌术怎么也这么厉害?”孟熠转移了话题,这让我又生气又失望。我暗自捏拳,他这么明显地讽刺我,你当真不在意我的声誉了?
“我?”星阙微怔,想了好一会才说,“有那么个人,救过我的命,想收我为徒,我不能背弃我舅舅,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就拿赌术为难他,谁知他竟于此道极具天赋,我输了。不过他在这条道上乐而忘返,只醉心于教我赌术,忘了别的,我也算成了他半个徒弟吧。”
孟熠皱眉,半天才评道:“这人行事怎么听着这么荒唐?”
“他只是……”星阙将头往后一仰,我无法再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如怨又如诉。“随心所欲惯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