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他看向我,目光松动,隐隐透出一丝光来。“好。”
我不理解自己为何这样说,更不明白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只见他的脸舒展了开来,一面映着彤霞,一面缓缓打上了银光。
日月同辉了。
几乎同一时刻,头顶一方天象大变,乌云密布回旋,呈圆环状兜头笼罩着方圆之地,整片天色迅速暗淡,如同众人沉之又沉的脸色。
银色闪电从乌云中迸射而出,随即轰隆在耳畔炸开,我的心随之一紧。我承受过,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起初受了几道天雷,星阙始终一声不吭,但渐渐当这种痛伴随雷电通往全身,就无法用牙关咬住了。我感同身受,不忍地别过眼。蒙枭与归虽寿还算镇定,而莫问忧心焦灼,盛其煌隐忍不发,但都同样的无能为力。
仙魔双修背道而驰,修行者易经脉阻滞,雷刑既是诅咒,也是恩赐,它的力量能使人神灭形消,也能让人经通脉活。如果说跨境是仙魔双修者的龙门,那么天雷之刑便是险滩,不过,必是搁浅沉船,过,也许粉身碎骨,也许此后一帆风顺、天高海阔。
盛其煌突然转头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一愣,随他看向雷阵。星阙通体发着白光,那是雷电汇聚于他筋骨脉络的情状。我受雷刑时能感受到到雷电在我体内流动,但当时是否这副样子我也不太确定。只见他体内白光炽烈,大有将他吞噬之意,而他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和风涌云翻的异常天象引起的法力波动,已惊动了仙门。
梅山派弟子在我的幻阵外来回逡巡,虽不得见,但其中一名弟子已回头禀报。星阙的筋脉渐渐鼓起,如此下去,他会炸开的。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拦住他们。”我一边对盛其煌说,一边迅速融进瞬行中,身形已动,却被他一把抓了回来。我与他面面相觑,但其他人听了我的话,已冲出了幻阵,我急忙追喊,“不得伤人!”
“你做什么!”他厉声质问。
“入阵呀。”我郁闷又委屈,我压根没想跑啊。“快放手,他撑不住了。”而他抓着我的力道却越来越紧,这时候他还较什么劲?“盛门主,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一定将他活着带出来。”
他的目光挣扎几许,倏地松了手,我立刻再次瞬行,耳畔依稀留下他的温柔。“你也不能有事。”
我有点想笑,就算他对仙魔双修知之甚少,但至少也该猜到,我已从生死劫中活下来过一次了。
我抓住星阙的手,被雷电瞬间贯穿,麻痹感占据了我的身体,让我不断震颤。我叫着他的名字,而他闭着眼,溺在无边无尽的痛楚中。雷电的力量于他的仙魔双身而言过于强大了,即便有我为他分担也无济于事。我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画下落雷符,天雷便从他的头顶移到了我的手上,经我承接大半再流经他的雷电弱了些,他也终于慢慢有了神识。
他凝神盯了我一会,才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我的手。“你疯啦!出去!快出去!”
“你闭嘴!”我背向他,从牙缝里吼。
我最怕疼了,以前历劫时是孤身一人,想怎么哭就怎么哭,现在那么多人在场,为了面子我咬碎了牙齿,他居然还在一旁叽叽喳喳,但凡我现在能分心动弹,一定先把他砸晕。
他听话地闭嘴了,但挣扎得更厉害了,我用尽力气攥住他,又吼:“别动!”
他被我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动作,但也仅仅一时,又开始大力扭动。我怒极,瞪过去:“叫你别动!听不懂吗!”
估计是我被雷电附身的样子很恐怖吧,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我,那双在雷刑下闪着银光的眼眸微微泛起了红色。这就要哭了?我愣了一愣,然后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忍痛转过脑袋,也有点想哭。
幻阵之外,第二匹仙门人赶到。来者众多,一半还不是梅山派弟子,看模样和穿着,估摸方圆百里的仙门都过来了。归虽寿和莫问不约而同地在如此岌岌可危之际抽空看了我一眼,一扫而过,虽看不清他们眼底的内容,但这个动作本身代表的就是不信任。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阵仗,我都要怀疑起我自己来了。再定睛一看,那与梅山派天阔仙主、广厦宗清广真人一起围攻盛其煌的不正是我那个自小甚少见面、一见非吵即打的二哥么?
混斗中,接连不断打在幻阵上的法术余劲让我喉头腥甜。我扭头问星阙:“还能承受更多吗?”
他不知我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狠了狠心,念动咒语加强落雷阵,天雷感知到更大吸引,噼里啪啦地砸在我身上,砸得我神形涣散。
否则何以幻阵竟结出了我的心结?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竟看到了……何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