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修和魔修,都是进来容易上升难,仙魔双修恰恰相反,进来难,上升却很顺利。历生死劫的年纪倒没准确的说法,但跨越见微境界一般都不会拖到他这个年纪,而他居然还没跨境,可见当日“区区一个低等魔修”的论断于他一点不冤。
他显然从我夸张的语气里听到了我真切的鄙夷,眸光如刀子不停地戳过来。我看了一会,觉得和他大眼瞪小眼挺傻的,便转过了头。他恼羞成怒的声音追了过来:“说我!你连法术的门槛都摸不到!”
“你们可以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很清楚。”一道略有些耳熟又有些飘忽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我愕然,这不是盛其煌的声音么。我竟一时忘了,虽任飞没跨境,但那两魔王可是早就登峰造极了啊!只是他和段大魔头忙着生死决斗的间隙,竟还有闲心来听我们说了什么,心下不免有丝不安,私下嘲笑他外甥,会不会惹他秋后算账啊?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段大魔王居然也有闲情逸致加入我们的对话。他同样千里传声,带着一丝轻笑道:“两面三刀。”
任飞一愣,转而不可思议盯瞪着我,弄得我莫名其妙。
“看我做什么?”
他眸光变暗,带着不可捉摸的意图,颇为奇怪地问了一句:“你认得段夜烆?”
“不认得。”我不知所以,转念一想,恍然道,“哦,他方才说的那句啊?”他沉默着,我笑了,“不是骂你的吗?”
“今天之前我可从没见过他。”
他这话什么意思?不管什么意思都不是好事,我不客气地顶回去:“难不成我就见过!”
“看来是真把我忘了个干净了。”段夜烆阴阳怪气地接上我的话。他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造成似是而非的局面,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
生死存亡之际,我唯有坚决撇清。“完全不认得,真的不认得,绝对不认得。”
“阿婼。”
他轻飘飘地投下一句,足叫我收起所有表情。这是我在外公家的乳名,里外没几个人知道,而且,我改头换面,从外公家来到焦城这件事,同样没几人知道。我因回想陷入沉默,又被任飞如此直勾勾盯着,已然心虚。那日阴墟境中,何期也如此喊过我,他们应是听到了。
否认无用,我便问段夜烆:“你怎会知道?”
声音陡然一变,从轻笑嘲讽到狠辣无情,犹如将人从坟地拉进地狱。“当年,我可是亲手杀死了你的未婚夫,将你变作了寡妇。”
当年的事、何期的死,就像陈年的酒,越是发酵,越是浓重,堪比符咒,牢牢地黏在了我的余生。每次想起,心里都会扯出一股悲痛,漫无边际地扩散。只是这次痛楚的感觉来得更加强烈,自我身体深处通向四肢百骸,几欲将我压垮。直到喉头涌出一股腥甜,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切肤之痛,是真切的痛。
在我为前尘往事分神之际,段夜烆以迅雷之势强行撕开了困魔法阵,作为布阵者的我以及与我一道布阵的盛其煌,我们都受到了法力的反噬,我无力困缚,他更无力追截。
凤凰石被夺,任飞霎时神色灰败,仿佛褪尽了血色,整个人黯淡无光,即便装作病秧子也不能全数掩盖的他眼底的那种熠熠辉光,已经看不见了。盛其煌忧虑重重,却无以安慰,终是一言不发抱着他离开了。
如果他能看我一眼,也许就看见了我眼底的愧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