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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月儿站在祠堂外,思绪着过去回忆的时候,顾怜在河间府的某处街巷遇到了麻烦。
冬日里的雪,一直飘飘洒洒的下个不停,河间府的整个街道巷闾,青砖小道,都覆上了层厚厚的积雪。
河间府官道的临街之处,因着将近年关,百姓们纷纷抢购年货,整条街道喧嗔不已,热闹非常。
但河间府的某处深巷之内,刻着顾府的车马已经停在此处,有了将近半炷香的时辰,这车内的女子便是顾煜的小女儿顾怜。
她乘车出门,原本是想要跟踪于姨娘的,却没想到跟到一半的时候,苏姨娘的身影却突然不见了,于是,她匆忙吩咐车夫,叫他紧着调转车头。
却没想到会无意间撞到赵淳。
赵淳这人,是河间府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也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
若不是家里有个母老虎坐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不知会带多少个貌美娇羞女子回府做妾,他虽被府里母老虎管的极紧,但还是经常会出来偷腥,顾怜曾无意中撞见过一次。
是三四个月前,她跟随姨娘前去参加某位官员六十大寿之时。
曾无意间瞥见这人,于少人路过的丛林之中,与一桃衣女子【欢】爱交缠,那少女身着的衣衫,就是她所参加府邸中婢女的着装。
不得不说,赵淳这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也真是急色攻心,再怎么对一个女子的身子生了兴趣,也不该在那种时刻,与人那般那般,叫人心中十分不耻。
现下正是一年最冷的寒冬时节,这赵淳手中却依旧捏着把折扇,若是五官端庄,样貌俊秀便也就罢了,却偏偏生的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之相。
也不知是不是那事儿做的太多缘故,他眼底之下一片青黑,眉眼间瞧着也不大有精神的样子。
顾怜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男子,就连附庸风雅这词,评价给此人都觉得是侮辱了这词。
若不是他生来家财万贯,又舍得给各个美貌娇羞散尽银钱,就他这副模样,真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个姑娘,能看的中他这般的人。
“哟,这不是顾家二小姐吗?怎么会到了这小巷中来,说起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分呢......要不,你的车马怎么就刚好......”说着,他便笑了起来。
顾怜看着他目光里别有意味的笑意,她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撇开眼眸,不想再直接看向眼前之人,只是出声道:“赵公子,还请你不要胡说,我刚刚只是以为遇到了熟人,才跟着到了此处,但没想到,认错了人......若是搅扰到了你,我们立刻便就返回。”
“搅扰?这怎么可能,我可是很欢喜能遇到顾小姐的......,若是顾小姐能看的上在下,日后,赵某我定不会亏待于你,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对女人从不小气。”
“赵公子,你要是再胡说,那可就不好了......我可不是你能随意玩弄的人,别把我将那些奴婢下人比较,我好歹也是官吏之后。”
听了话,赵淳忍不住一笑,“你父亲不过一个小小的同知,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俸禄吧,若不是有她原来夫人田庄和铺子支撑,就你爹那点子的俸禄,能够你们一个府上的开销吗?”
“瞧你手腕上的那碧玺石手串,玉质还真是玲珑剔透,就连我这般富裕之人,都少见这般好的东西,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江南徐氏那边送来的吧......”
“你......是与不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听了话,顾怜语气不由恼羞成怒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的确与我没有多大关系,可你也不要忘了,徐氏已经没了,若再过几年顾家大小姐嫁了人家,江南富商与你们顾家的关系可就疏远了......”
“还有就是,顾二小姐,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父亲官职本身也不是很高,你若真能成为我的人,那是你的造化,你若拒绝了我,日后......还不一定能遇上像我这般条件好的人。”
“而且就你父亲的那个性子,我只要稍稍一猜便知道,他肯定会给你找个书香门第之家,家里富裕与否并不重要,但要勤学业......以你如今的身份,大概会配个学业颇好的秀才,更好些或是个举人的身份,不过,就他们这般的条件,以你顾二小姐的眼光,我想......你是肯定瞧不上眼的。”
顾怜静静听着赵淳的言语,虽听着心里愈来愈不好受,但不得不说,他说的很是有理。
若她与姨娘不横加干预,赵淳口中所说这事,很有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发生。
父亲一直以为她清雅孤高,不甚在意钱财,那不过是在她完全不用钱财发愁之时。
自从徐氏去世,父亲将管理府中事务的权力交由姨娘之后,从江南运送而来的许多奇珍异宝,都会先经由姨娘手上,叫她们先私下挑出精巧小玩意儿之后,再一一标注府中账册之上,之后再进行分派。
也是这半年,叫顾怜进一步知晓了徐氏母家的财富是有多么广袤,多的叫人觉着不可思议。
想起以前她时常在顾月儿的梳妆匣子中,发现各种精致饰品,分明都是一样的珍珠耳环,但顾月儿的却格外的圆润漂亮。
每每瞧着她手腕上,耳垂上,或是鬓发间,戴着各种好看的玩意儿,她都心里羡慕的不能自已,很想占为己有,但她是庶出女儿,姨娘叫她要小心行事,不可做出让父亲不喜之事来。
而现在,她却可以任意挑选自己的喜爱之物。
顾怜垂眸瞥了眼她手腕上的碧玺石手串,原本是顾月儿外祖父,给她挑选的十五岁生辰之礼,但如今却是戴在她的手上。
或许是顾月儿从小到大,稀奇古怪的精致玩意儿见多的缘故,多一个,少一个,对她来说,并不是十分在意。
而对她顾怜而言,却是少见的珍贵饰品。
有时候她觉着真是好不公平,同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她顾月儿生来就是嫡出,还有那么家境富裕的外祖父,想要什么东西,皆是应有尽有。
就连他的父亲,原本心属姨娘,却也为了徐氏家中的万贯家财,让她的姨娘成了他的小妾。
妻妾虽只是一字之差,但她与顾月儿的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想起今早从婢女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镇北侯府四公子求亲于嫡姐顾月儿,镇北侯陈修远,官拜正三品的朝廷大臣,嫡子陈明礼小小年纪之时,便也是在战场之上,建有功业。
镇北侯一家戎马沙场,手握军权,颇受当今太后重用。
四公子陈明州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那也是出自簪缨世家的俊美公子,哪里是一个学业颇好的秀才,或是举人身份所能比拟的。
就陈明州夫人的身份,就足以顾月儿日后能在华京立稳脚跟,成为位高权重的侯府儿媳。
而她顾怜,却最多只能嫁个举人身份的男子,即使最后能成功高中,那也得从朝廷最低一级,慢慢往上爬。
只要一想到此处,顾怜便忍不住心中恼意,觉着上天待她真不公平。
凭什么她顾月儿生来便什么都有,而她却只能永远活在她的下面,她不甘心。
顾怜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瞧着眼前的男子还在不停地劝说着自己,蓦然间,少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双眸微微眯了一眯。
片刻之后,她笑道:“赵公子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毕竟事关我终身大事,总要多给我写时间,让我思索思索......”
“赵公子,你觉得我说的对吗?”顾怜听着自己柔声笑道。
“......当然,我赵淳从不喜欢勉强于人,你若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鹤颐楼找我,到时候告知掌柜的‘谆谆教导’,他自然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赵淳原本以为眼前之人不会轻易答应,但他只要好好诱导于她,多少还是有机会能成功的,只却没想到的是,顾怜竟然会应答的这般爽快。
听了话,顾怜淡笑着点了点头,“但我若是没去,那时你可不许找我麻烦,你也知道,我是很爱面子的。”
“那自然,我这人虽无赖,但对女人都很大方......这些你不用担心。”
“怪不得那般多女子能看中于你,你这张嘴可真是太能言善道!”顾怜听了,忍不住轻哼一笑。
男人的话,她自来都是不信的,在骗到手之前,怎样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都毫不吝啬,待到得手之后,最后也只有女子伤心后悔了。
而她之所以还跟赵淳转圜周旋,不过是还有些用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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