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你,对着满桌的美食怎么还叹气,我瞧着跟我那里的并不相同,多半是哪位娘娘亲赏的吧?让我猜猜,是皇后呢,还是姝妃娘娘?”
柳见雪眼含深意,我便知道今天我乘着步辇转遍皇宫的事情她一定有所耳闻。
“姐姐知道我心烦,还来取笑。”我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口气是永远叹不完了:“这些东西你若稀罕尽管拿去,我何曾想成为众矢之的呢?”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境遇。”柳见雪将我揽在怀中,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我:“你身份已经是这样了,再怎么挣扎也无用,这宫里,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都在你身上了。只是犹疑无用,自怨自怜更是无用!已经没有时间给你重整旗鼓了,这可不是一入宫就如同上了战场吗?”
我知道她是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了,自然不会对她有丝毫隐瞒:“再不愿意,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既然无法改变,我也停滞不前。更何况,我就算再想躲、再避世,谁又能容得下我?”
柳见雪也着实愁得慌,她为我思虑,其实她的处境又与我有多少不同:“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是这个命运了,我以为我早就已经接受了,可是直到真正进来了才知道,哪有那么容易。”
“姐姐这样通透,又怎么会不懂。”我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已经没有绝对意义上的自由了,命运已经被框定,可是谁说带着镣铐不能起舞呢?”
“嗯。”柳见雪点点头,随即皱眉:“今天的事情着实凶险,这一招伏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拎出来治你的罪,我虽然在炕上坐着,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这算什么呢,姐姐不必担心。”我笑了起来:“今后只会比这更加凶险百倍千倍。但是今日她不过是仗着我刚入宫只能低眉顺眼罢了,要抬起头来,今后我会自己亲手去争。”
这话刚说完,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柳见雪忙收敛了想说的话,将脸凑到桌子上摆着的水仙花旁边轻嗅:“哎呀,好香!”
“可不是。”我见进来的是秋水和柳见雪从家里带来的陪嫁花早,垂眼道:“这些个香味出众的花朵里,就数水仙最好养活。”
“刚才我看到这花黄的鲜艳,还以为是宫里摆的绸布假花,谁能想到是真的。哎呀呀你这丫头,真是人人都当你是个宝贝,脸给你的花逗都与不同!”
“花早你倒来评评理,你们家小主是不是满口胡言!我瞧她就是变着法儿地想抢我的东西,拿两个小菜摆件也就罢了,哪天她要是把我的秋水也看上了,你岂不是就没人要了?”
“哪儿能呢!”花早跟柳见雪是一个路子的性子:“我们小姐从不喜新厌旧,她一向是照单全收,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们又互相打趣了几句,柳见雪就拉着花早走了,临走时果然把那一碟笋干火腿赖走了。
“明儿阖宫觐见,你快睡觉,明早我来接你时你若没个精神,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俩说说笑笑,挽着手送她出了宫门。我本来还想为她多备一个遮雪的斗笠,可巧一出门发现雪已经停了。月华如水浸宫殿,那两个梧桐树裹上冰雪一派晶莹剔透,真像是在月宫之中了。
“真美。”秋水在梧桐树下有些出神,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林怀恩的庭院当中有两颗梨树,虽然没有梧桐富贵,银装素裹之时倒是与此刻相似。
只是缺了一缕笛声。一曲,我们曾在月光中梨树下合奏过的笛声。
我本不愿在想起他,可林怀恩的脸还是在我脑海中浮现,不仅如此,还有他看向我时那极尽温柔的眼神。
再美好的回忆,如今都成了冷笑了。他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情谊,我又怎么敢再留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