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翻涌着魔气的身影趁这个间隙从裂缝中被丢出来,直直飞入了越发不稳定的银色漩涡,唯有至尊城出来的其中一人身形微偏,被沈慕玄一剑削掉了半边身子,当场死亡。
他这挑衅的行为像是直接在本就暴怒不止的严偃头上浇了勺油,那还未散开的巨掌在他的操控下猛然转向,迎头朝着软倒在地几乎无力再战的沈慕玄拍下!
“道君小心!快躲开!”有灵修惊呼。
可看沈慕玄那副只余出气没进气的脆弱模样,没人觉得他还有力气躲过这一掌。
已经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
‘锵——!’‘锵!’
两声有着细微不同的剑鸣先后同时响起,一声略沉余韵微长,一声清脆立止。
划破空间而来的两道不同剑光交错相叠,稳稳拦住了距离沈慕玄面门不过咫尺之遥的魔气巨掌,有这个短暂的停滞,立刻有太华仙宗之人冲过来把半身是血的道君救了出来。
剑光支撑不住消散,魔气巨掌狠狠落地,威力却比众人预料中要弱上不少。
一击失败,再无机会发出第二击,严偃只得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挥手合拢空间裂缝消失,众位魔尊纷纷跟随。
只有沈慕玄听到耳边两道不同声线:
谢庭轩:“你也太冒险了些,若是我与顾道友未来得及出剑……”
顾扶轩:“除了严偃之外的其余魔尊都提前收手了。师弟,以往我信任你便从不理会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可等这次回来,你务必给为兄解释清楚,你与那魔尊殷琅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殷·慕·琅·玄:“……”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砸了自己的脚。
有太华仙宗的弟子要扶他去休息,沈慕玄摆了摆手,中气不太足,模样看着却还好,“走什么啊,在这等着,这鬼地方以前谁都没进去过,天知道你师兄师姐们多久会出来。”
他指挥着金丹弟子们在树下收整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衣摆一掀,利落地盘膝打坐,原地调息起来。
秘境之门彻底合拢,忽略满地碎石树干和杂乱人群,这一片群山再度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
穿过银色漩涡的弟子们脚才刚踩上实地,眼前景象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被浓郁的白雾包裹,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白雾散开时,他们就站在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小院中。
微凉的山风吹过,徐容左右张望,与他一起进来的姜明月不见踪影,目力所及之处也不见第二个人影,他还没修出神魂,无法放出神识探查更远处,只得放慢脚步,谨慎往眼前茅草屋走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方才分明什么声息也没有的地方,走出来一个脊背佝偻、头发黑白掺半的老妇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往徐容的方向看来,徐容这才发现他错估了这妇人的年纪,她面容姣好甚至算得上美貌,只是生活的风霜加速了她的衰老,在眼角与鬓发上留下了时间的印痕。
她应当才只有三十多岁,瞧着却像五六十般垂垂老矣。
从她的眼中,徐容看到了此时自己的模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半长黑发随便绑起,穿着一身有些旧的门派弟子服,上面的宗门徽记徐容没有见过。
这是……浸入式试炼?
秘境之主为达成某个试炼目标,会设置一段不断循环往复的场景,进入秘境的试炼者们会成为无数平行秘境中的同一个人,在场景的推进中做出不同的选择,最终走向不同结局。
秘境之主的意识会全程观看,将不合适的随时踢出去,合适的留到最后,如果人数较多,还会开启第二轮第三轮试炼,来决定将传承交给谁。
按年龄来算,这妇人最大可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旧却清洗得很干净,手指却只有握剑的痕迹,这妇人应该很疼儿子。
短短时间内推出这些线索,徐容决定试探一下,“娘?”
妇人果然朝他走过来,徐容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妇人毫无预兆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扇得他整张脸都偏了,疼痛迅速蔓延上来。
“你又跑去哪里鬼混了!”
徐容直接被这一下扇蒙了,怒火翻涌着冲上心头,下意识就要打回去。
他回过头对上妇人的视线,妇人右手仍旧高抬着,仔细看却发现她的胳膊在细微的颤抖,清亮的黑眸中有一层浅浅泪光,很快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这不像是一个会随意打骂儿子母亲的表现,徐容心头怒火被压下去一些,继续仔细观察着妇人。
一般试炼者见到的第一个角色在这段场景中都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尤其是亲缘关系,乃是重中之重。
妇人高举着手臂半响,始终没有再度打下来,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徐容也不敢妄动,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那妇人先败下阵来,放下手臂转过身不再看他,“进屋吧,饭已经做好了。”
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徐容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脱离秘境人物的引导性话语,连忙迈步跟了进去。
简陋木桌上孤零零摆着两碗稀粥和一小碟咸菜,妇人把筷子递给他就自顾自埋头吃饭,徐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遭她喝骂,“吃啊!愣着干什么,真当自己是谁家金贵少爷啊!老娘家里就只有稀粥咸菜,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徐容强迫自己夹着半根咸菜塞进嘴里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升天了。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勉强塞进去两口东西,在妇人要杀人的目光中捏着鼻子把稀粥灌下去,徐容呆呆坐在木桌前,妇人看了他半天他一动不动,她骂骂咧咧站起来夺过徐容手中的碗筷,一言不发转身进了灶房。
徐容短暂迟疑后跟了进去,可惜跟在妇人身后一整天,除了时不时的迎头痛骂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入夜显然不能继续跟着,他被妇人推进了一间在金贵的世子爷眼中连柴房都比它精致的茅草屋,对着那张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床的铺着稻草的木板,恨不得立刻从这破地方离开。
他上辈子就算吃了那么多苦,也从来没人在生活条件上委屈过他!徐世子简直要不能忍了!
另一边,秦珣的独立空间中。
妇人朝他走过来时,秦珣同样反应不及狠狠挨了一巴掌,但后面注意到妇人颤抖的胳膊与含泪的双目,电光火石间他原地‘咚!’一声跪下了,干脆利落得听着都替他疼。
秦珣含泪道:“娘,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给家里惹麻烦了!”
妇人的手臂迟迟未落下来,好一会儿秦珣听见她低不可闻的抽泣,她蹲下来颤抖着抱住儿子,头埋在他肩上,很快就浸湿了肩头衣衫。
她哽咽着,“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才害我儿要陪我这无用的娘亲一起受罪……”
秦珣双臂虚虚环抱回去,心头一松,庆幸自己被师父打多了,看到这生气中混着恨其不争的熟悉眼神,就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条件反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说。
妇人抱着他无声哭泣了许久,等到情绪发泄的差不多,才扶着他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声音中还带着点哑,“走吧,饭早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秦珣乖巧跟进去,看见稀粥咸菜眼神都没变一下。
被师父丢到北魔域底层闯荡那些年什么苦头没吃过,没得吃的时候多的是,哪会嫌弃干净的稀粥咸菜不好吃。
他完美贯彻执行了‘把娘当师父看’的指令,吃饭完不用妇人一个眼神,收拾碗筷清洗的姿势简直比妇人还要熟练。
到入夜的时候,秦珣从妇人目光不自觉停顿的时间判断除了‘自己’的住处,道一声晚安后转身就走。
妇人却在背后喊住他,“西啊。”
西,应当是‘儿子’的名字。
秦珣迅速回过身,扬起标准的笑容,“怎么了,娘?”
妇人一副踌躇模样,轮番欲言又止,终于看过来,面上表情相当复杂,四分犹豫三分关心三分酸楚,她嘴唇阖动,“既然你想通了,那明天就早点去给少宗主……赔罪吧?”
最后三个字,如果不是秦珣始终盯着她的嘴唇,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赔罪。
这是触发试炼场景的线索事件了吗?
秦珣若有所思,干脆地点了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觉得,谁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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