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闹鬼闹得并不愉快。”
香菱有些委屈,额头上的“宝石”都黯淡了,“原氏在骂我。”
因为隔了一层,恢复了原本的记忆,香菱对于原氏,不再会将之视作“主母”。但她对自己的人类身份,认可度还挺高的。
在她单纯的念头里,怎么能将一个人害死了,还要在背后骂死人死得不够痛快呢?
在原氏的口中,薛家应该在她嫁过去之前,就赐死香菱。香菱若是识趣,也该在她嫁过去之前,自我了断了。
要是这样,她也就不会因为婆子失手的缘故,也落到监狱里了。
“她住在单间里,被褥衣裳都是绸缎。除了未着珠钗艳服,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香菱说,“她住得那么好,还要骂我。”
黛玉:……
黛玉能说什么?
就算原氏最开始的恶念没有那么强烈,只是身陷囹圄,想法更加偏激了。可难道她没进监狱之前,是什么好人吗?
“你吓到她了没有?”黛玉只能这么问。
“一开始没有。”香菱依然委屈,“我去质问她,她骂得更难听了。幸而神瑛教了我。不要去和她说话。”
她扳着手指数道,“只在她身后制造一些动静,把那些蛇虫鼠蚁活动声音放大……还让被子流血,让她觉得桌子被子都黏黏腻腻的幻觉……”
黛玉:不错,贾瑛怕不是还临时抱佛脚的去翻了几本灵异类的小说?
“今儿早上吓病了,有请大夫。”香菱又叹口气,“她那时候确实没想杀了我的。只想磋磨我一通,给我冠个偷东西的罪名,再把我赶出去……这话是真的。那我也不能杀了她。”
“那你以后可以多吓她几次。”黛玉道。
香菱有些纠结,表情再次郁郁。
过了会儿才又道,“我又去见了父亲,让他尽快离开京城。”
恢复了仙灵之体后,香菱当然也就“找回了”人身幼时的记忆,知道那时候,她是怎么受宠的。
她原本是个无忧无虑的仙灵(而且还是没有名字的那种),转生为香菱的时候,也是单纯的过着日子,并没有真正体会过人世险恶。
说是去报仇,反而把自己的三观给冲击到了。
黛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安慰她回了天界会更好吗?
黛玉想了想说,“你可知道,为何天界会放弃维持你们的判词吗?”
香菱闻言,迷茫的反问,“天界放弃了吗?”
黛玉:……
“你即是仙灵,就该知道,凡人的因缘孽障,死后都要结算。今生为恶,今生受到了惩罚还好。若未受到惩罚,保不定以后几辈子都要受到影响。”
“对呢。”香菱立刻受到安慰,“还是林姑娘你看得清楚。我竟一时迷了眼。”
黛玉:……
黛玉素来不觉得“今生帐,来生算”有什么好的。
但是,就这样吧。
只是,“你喊贾瑛为神瑛,却喊我林姑娘?”
“……啊?”香菱再次懵了。
黛玉了解了:因为都出生于太虚宫,哪怕据说“神瑛常年闭关”,香菱也是认得的。可是绛珠?她不认识。
*
不管怎么说,“仙灵香菱”,通过闹鬼的行动,倒是又消化了一点众生意念体。
倒不是说闹鬼一番,就解决了心中的郁郁不平。
而是在众生的认知之中,本来也没什么人会认为,香菱能自主反抗。
正因为对香菱的性格没有争议,所以她身上的“意难平”,主要是,她这样的天真娇憨的女孩子,却是命运悲惨,无法被世界善待。
能“闹鬼”为自己讨公道,已经是不错了。
可惜,仅仅是这样,香菱的仙灵体,依然无法回归天界。
她安安分分的在黛玉的书桌边站着,收拾了一下心情,忽然就注意到了黛玉铺开的大卷画纸——几乎铺满了桌面的画纸,这时候才被她注意到,得说她也是够心不在焉的。
画纸上不是梅竹兰菊之类的画,而是一些眼熟的名字。
比如说四王八公,香菱在贾家常常能听到的一些有往来的勋贵的名字。
香菱本来也不怎么记得。
但这些用不同的、长短不一的线条联系起来的,各家勋贵的初封爵位以及姓氏,还是唤醒了香菱的一些记忆。
“林姑娘,这是什么啊?”香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她注意到,绝大部分的线条,其实最终都连在了“一、二、三、四”这样的数字框上。
“这是关系图。”
黛玉道,冷笑了一声,“我汇总了一下最近收集到的情报。”
香菱被她笑得抖了一下,欲言又止——她从没见过黛玉这样的一面!
黛玉叹了口气,也不忌讳,“终归还是情报来源太少了。皇家真想封锁一件事,还是能封得下来的。”
她倒是不意外香菱能认字。
《红楼》原著之中,香菱和她学诗的时候,显然是有基础的。能欣赏诗词之美,可不仅仅是能认字的程度。
这也是宝钗的心善之处了。
想也知道,香菱能在薛家看到诗词之类的东西,只能是宝钗的默许甚至纵容。
当初拐了她的拐子,不过是让她认识了一些字,想要抬高她的身价而已。可没有去培养她的才艺——否则就该直接往青楼卖了。
黛玉看着香菱,也是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香菱现在的状态,其实是最佳的探子人选啊!
虽然有些地方,她估摸着香菱去不了。比如说皇宫皇子府之类的,但香菱能去的地方,就足够她打探到很多了。
只是,黛玉也不确定,做这种事,对香菱会产生什么影响。
她准备让某些人尽一下兄长、师傅的责任,就也没有着急。
将关系图梳理出来之后,记在了心底,就卷起来,放进小火炉里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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