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怎么想,女孩子自己是想要嫁人的。他想要将人长长久久的都聚在一起,结果反而要被女孩子们怨恨。
尤其是迎春。
和原著之中迎春传递给宝玉的信息,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是宝玉会在宝钗生日宴上说出那番话的基础。
他不那么抗拒金玉良缘,但也并不喜欢期待。他是个颜狗,但对心灵契合有比常人更高的要求。
当然,原著的宝玉也未必不知道这一点。
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我不去想就不存在”这样的意思。且那时候有个无法反抗的亲生母亲压在头顶上,他也只能消极抵抗。
现在,不同的认知,让宝玉没有和原著那般整日流连于大观园之中。
比如王子腾家派婆子过来邀请贾母和王夫人去参加寿宴的时候,宝玉就不在园中。
*
实话说,王子腾家来的婆子,态度还是显得很恭敬的。
脸上带笑,对主家没有亲自来的事情各种请罪。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倒。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事情的本质。
至少贾母不会错认这个本质。
然而,悲催的事情在于,贾母当然可以说不去,在如今的大局势下,竟也无法斥责王家的无礼。
且贾母、王夫人不去,其他人却依然得去。
宝玉、贾瑛兄弟两个不说,贾家几个姐妹,连着东府的惜春也不好不去的。还得是早去晚归的那种。
黛玉这天在大观园中自然就无所事事。
她知道李纨这一日要代熙凤处理琐事,是以也不会去找她。
从贾母这里出来,稍微想了想,就又去了妙玉那儿。
正如她自己早年所料,既然她不找宝玉报恩,也无法找回“一世为人”的心态,不去和宝钗争锋,在原著里属于她的剧情,就大半都没法走。
按照原著,她会在大观园内,因为《会真记》这样的话本,和《牡丹亭》的曲词而真正领悟到,与宝玉之间的感情,并非单纯的青梅竹马之情。
开始比过往更激烈的去试探宝玉的心意。
等到元春赐礼暗示金玉良缘,会飙到高峰。
可现在,连基础都没有。
黛玉的时间要么花在了惜春身上,要么看贾瑛的“转播”,要么……也就是新出现的妙玉了。
黛玉有个“清高自诩目下无尘”的评价,但那其实是王夫人放的风。
黛玉在赏赐帮她跑腿的下人方面,从未吝啬。少食荤也不是因为嫌弃肉类俗气,是身体不允许……
妙玉却是直接在判词上就定位了的“过洁世同嫌”。
这得清高到什么程度?
黛玉对她也是好奇挺久了。
之前曾跟着惜春到栊翠庵拜访过,妙玉是个三春之上的美人,且已经是完全长成的那种。说是在家的居士,但也就是那一身朴素能看出几□□份。
就算不施粉黛,也无法遮掩那身饱读诗书的气质。
得说这身气质就挺让人有好感的。
不过,黛玉也没那么傻。
妙玉这会儿和她关系生疏,整个人端得很,一副淡漠孤高的态度,黛玉自然也不会上来就和她谈诗论词。
她这会儿到栊翠庵,最看重的其实是这里的清净。
大观园不少地方还在施工,跟着被分配进来的丫鬟婆子们也还各种新鲜。今日里主子们大办出去参加宴席,院子里就更会多出十分的热闹来。
也就栊翠庵,因为早吩咐过是为了德妃设的清修之地,不许闲人打扰,这才能保持清闲。
黛玉觉得,偶尔在这儿坐上一天,听听颂佛之声,赏赏栊翠庵的景色,也很不错。
何况,妙玉虽然冷淡,但黛玉说她只能喝极淡的茶,妙玉不说什么,让人泡出来的茶,却也当真是极淡的。
黛玉这一天,就这么和妙玉默默的对坐了半日。
黛玉不觉得尴尬、厌烦或者无聊。
妙玉的身上,显然也看不出类似的情绪。
只是她们两人也都没怎么观察对方,倒像是都在放空。
等到黛玉琢磨着贾瑛等人该赴宴归来了,才站起来道,“多谢你的茶,我回去了。”
妙玉也不觉得黛玉这行为有多么奇葩,而是很淡然的站起来对黛玉微微行了一礼,就转身回屋去了。
除了最基本的行为上的礼节,一句话没有。
倒是黛玉在心中微微一叹。
《红楼》十二正钗再加上几个副钗,所有人的判词加起来,妙玉的判词所预示的命运,其惨烈的程度,至少也能排到前三。
哪怕是短短的接触,黛玉就可以肯定,若妙玉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绝对是会拼尽全力,甚至宁可死亡以求改变的那种。
绝不会管违抗命运可能对死后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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