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没有到处撒钱？还是因为和宝玉使小性子导致王夫人不爽？
教引嬷嬷忽然插话，神态之中颇显当然，语气更显得居高临下，有教训之意。
就让黛玉有些明白了——说起来，在书中，贾母给的这“四个教引嬷嬷”简直毫无存在感呢。
再想想贾敏的教导。
黛玉就道，“不曾问嬷嬷，嬷嬷先退下吧。我身边也不用这么些人守着。”
——虽然书中的那个她就算是发作了也不可能那么快，而且真按贾敏教导，也不该这么直接。
但是……
还泪剧情要崩，这就很气人。
小气断然不能受了。
就不用计较这些小事了。
紫鹃唬了一跳。
嬷嬷也脸上挂不住，就道，“姑娘身边只有几个不知事的丫鬟，怎么使得。姑娘是年纪小，老太□□排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怕姑娘不知事，行差踏错。”
黛玉抬手，止住了灵竹的动作。
转头看着这教引嬷嬷道，“母亲和我说过外祖家诸事。却不曾说过，姑娘家的言行举止，不由女师教导，倒由下仆教导的。更不曾说过，外祖家中的下仆，可以主子不问，擅自开口的。母亲嫁出去几十年，可是府中的规矩变了？”
教引嬷嬷见她年纪幼小，却条理清晰，且不知为何，小小的身躯居然有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心头莫名就有些恐慌，身体不自觉就有些畏缩。
但她还是硬抗着，讪讪道，“姑娘年纪小小，倒是牙尖嘴利。”
黛玉目光冷然，提声道，“评价客居的姑娘牙尖嘴利，这就是教引嬷嬷的规矩！？”
因是贾母房中，黛玉这边的动静，就有贾母身边的丫鬟听见了。
有个丫鬟进来问，“表姑娘可收拾好了？”
黛玉重新坐好，神情也恢复正常，“快好了，等会儿去和外祖请安。”
教引嬷嬷脸上更挂不住，心中又有些惶然。
就扭身出去了。
紫鹃这才有些不安的道，“姑娘，这家中的规矩，都要敬老。嬷嬷们都是在家中做了几十年的，莫说几位姑娘们，就是宝二爷，也往往敬重。”
黛玉闻言嗤笑道，“这话好没道理——难道在家里做了几十年，就不是奴才了？母亲说起外祖家里，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规矩。”
也不瞧瞧荣国公府这些主子都是些什么人。
从贾母，到王夫人、李纨、王熙凤，哪个是善茬？
哪里就能弄出宽仁敬老的家风来。
从贾敏的教导来看，贾府的家风也确实并不宽仁。
讲道理，贾家史家都是武将出身，将门治家，从开头就不会往宽仁的方向制定家规。
说到底，不过是“内斗”的结果罢了。
贾赦原配在时，与贾母不睦。王夫人和贾赦原配之间也有争斗。然后是王熙凤和王夫人……
偏偏贾府又蓄养家生子。
百年下来，下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
没人能有权威下狠手整治，反而往往要选择一些得力的下人进行拉拢，培养心腹……
这才造成了“年老的嬷嬷得脸”、“宽仁家风”的情形。
就这样，贾敏在时，也没有什么老嬷嬷能倚老卖老。
只是如今……一则下人之间的关系网已经成就。
二则，如今这一代的几个姑娘们没人能有昔年贾敏的身份底气。
这就和朝堂党争，会造成国事衰颓是一个道理。
世家辖制皇室之时，公主皇子，也一样要受世家的气。
*
黛玉梳好头发就去贾母那边请安顺带吃早膳。
和教引嬷嬷之间的冲突，当然不会去告状。
要是发生在贾母房中的事，这个尚且精神矍铄的老人都能不知道，金玉良缘能在原著三十回前就达成。
但烦心事也有。
请安的时候，宝玉就坐到黛玉身边来，殷勤问她，“听说妹妹带的行李甚少。我想着，如今这时节，怕是大衣裳就能占两个箱笼……妹妹若缺什么，尽管和我说。若是叫了买办去买，他们只能买些俗物。”
黛玉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她的精神力往他脖子上带着的通灵宝玉晃了一圈。
通灵宝玉的反应，不像是她带着的时候，那种死寂如工具的感觉。
有了灵性意识。却还没形成明确地思想，更多只是简单地情绪。
朦朦胧胧的……
但显然并不喜欢将它带入尘世的这位。
当初那位和通灵宝玉揉成了一体的神瑛侍者，在短暂的相处时光里，可从来没问过她缺什么——但凡注意到了她缺什么，都是试着去直接给她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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