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氏根深蒂固,栾盈深得士心,如果不能彻底驱逐,岂能不让士匄恐惧?
原本安心去著地筑城,突然听说国内的变动,栾盈大吃一惊,虽然愤怒,却无力回天。而且听说大军前来讨伐,栾盈不敢过多停留,想来想去,率领家族逃往楚国。
这一路上,郁闷至极。
‘屋漏偏逢连夜雨’,路过东周洛邑的时候,被边境的人抢劫了财物。堂堂京师,也够乱的,栾盈非常气愤。这是天子的地盘,又不好随便动刀动枪,于是亲自找周灵王的使者论理。
他说:“天子的陪臣盈(栾盈),得罪了天子的守土之臣(晋平公),打算逃避惩罚。又重新在天子的郊外得罪,没有地方可以逃了,谨冒死上言:从前陪臣书(栾书)能为王室效力,天子施给恩惠,他的儿子黡不能保住他父亲的辛劳。天王如果不丢弃书的努力,逃亡在外的陪臣还有地方可以逃。如果丢弃书的努力,而想到黡的罪过,那么陪臣本来就是刑戮余生之人,就将要回国死在尉氏那里,不敢再回来。谨敢直言不讳,后果怎么样,唯有听天子命令了。”
一席话义正言辞,周灵王都觉得惭愧。这群贪官污吏,治国不行,抢劫一流,对落魄的流亡者也下黑手,给王城丢人啊!于是说道:“有了过错还要去学他,过错就更大了。”
周灵王命令司徒亲自出马,逮捕那些抢掠栾氏的人,把财物还给栾盈,并且派人把他送出轩辕关(今河南省偃师东南轩辕山上,靠近嵩山)。
出门在外,不容易,何况携家带口老老少少。
晋国都城内,十位大臣被杀,血染长街;另外数人被捕,甚至包括叔向。但是,依然有许多人飞蛾扑火一样,要跟随栾盈逃亡,可见他的影响力。
这些人中,有大臣,有勇士,也有家臣。
为了打击栾盈,阻止人才外流,士匄下了一条死命令:有敢跟从栾盈逃亡的,抓住必斩,陈尸示众。
栾氏有个家臣,名字叫辛俞,平日默默无闻。他本想跟随栾盈逃亡,也许是出城晚了,也许走的太慢,结果被官吏抓住,交给了晋平公。
晋平公问他:“国家有禁令,你为什么要触犯呢?”
辛俞既然想跟从栾盈,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说:“我是服从命令,那敢触犯它呢?执政说‘不要跟从栾氏,而要跟从国君’,这是明确规定必须服从国君。我听说:‘三代为大夫的家臣,要事奉大夫如国君,两代以下,要事奉大夫如主人。’事奉国君要不惜以死殉职,事奉主人要勤勉尽责,这是国君明确的命令。从我的祖父起,因为在晋国没有多大的依靠,世代隶属于栾氏,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我因此不敢不把栾氏当作国君来看待。如今执政说‘不随从国君的要杀戮’,我怎敢忘掉死而背叛我的君主,来麻烦司法官呢?”
这话,说到晋平公心坎里,比吃了蜜还甜,他很高兴。这世道,人心不古,如此忠心耿耿的,真的不多了。晋国上下,朝臣众多,有几个还真诚爱护百姓,关心国家,忠于国君?
于是,晋平公挽留辛俞,希望他能留下来,辅佐自己。
这可是天赐良机,从低层的家臣,一跃成为国君的臣子,天壤之别。
但是,辛俞坚决不从,刚刚表明了对栾氏的忠心,转眼间就背叛,那不是他的作风。古人最讲究‘忠’,从出生那一刻,就接受这种思想教育,成为一个人一生的信条,深深扎根骨子里。
辛俞,就是这种人。
他对晋平公说到:“人心是用来守住志向的,言辞要付诸行动,这样才能事奉君主。如果接受了您的赏赐,那就毁坏了我先前说过的话。现在我还没退下就违背了它,凭什么来事奉您呢?”(《国语》)
晋平公叹息不已,知道不可能得到辛俞,就放他走了。
栾氏全体大逃亡,相信那位秦景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给晋国送回的炸弹,终于爆炸了。乱吧,越乱越好!这效果,不用任何损失,比秦国大军的进攻效果好多了。
从逃离都城的那一刻开始,栾氏,注定难以在晋国复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