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人相聚数日,互诉衷肠。
六月二十五日。
苏轼等人与秦观相别于海康县,准备各奔东西。临行前,苏轼作了一篇挽词赠予秦观,道:“朝局动荡,你我身如浮萍,谁知道哪天会死。这是我为自己写的挽词,赠予你。”生人作挽词,常人看到肯定会觉得奇怪,但是对于一生跌宕起伏,早已看淡生死的苏轼来说却也不足为怪。
秦观当即也写了篇挽词互赠苏轼。苏轼见状笑道:“之前我还担心少游你不能看透生死,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也齐死生,了物我了呀!”
秦观叹息一声,道:“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是啊!经历的多了,这就什么都看淡了。但有一样不管何时都不能看淡。”
“什么?”
“情。人若不重情,那和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别无二致。“
秦观点头附和,一想到即将与苏轼别离,伤感道:“此次一别,再次相会不知何时何处!”
“人生总有相逢之时,说不定没多久朝廷也会下诏让我北归,到时候我再去衡州看你。”
秦观点点头,道:“好,我在衡州等着恩师。”说完作了首词赠予苏轼,以寄托离别意: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两人相互嘱咐许久才依依惜别,各自奔赴贬所。
七月初四,苏轼等人抵达廉州。廉州知州热情接待,百姓们也奔走相告,欢迎苏轼的到来。苏轼、苏过开始在廉州安顿下来,并写信告知苏迈自己已平安抵达,等着苏迈、以及从常州跋山涉水而来已抵达惠州的苏迨一同来廉州相聚。苏迈等人收到苏轼、苏过的消息后商量着带上苏过的妻儿去廉州与苏轼等人团聚。然而几人还没出发,八月苏轼便收到了朝廷让他改授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的诏令。他终于能够翻越大庾岭离开岭南,如愿北归了!
苏轼、苏过大喜过望,急忙写信告知苏迈等人,让他们不要来了,直接处理掉惠州的家当,与他们在梧州相会,然后举家北迁。
八月底,父子俩怀着激动心情踏上了归途。
九月。
苏轼、苏过抵达白州,收到了藤州寄来的信件。苏轼印象中似乎没有朋友在那儿,一脸茫然地拆了信封,看着信上的字潸然泪下,信纸从指尖滑落,轻盈地落在地上。苏过俯身捡起信纸,只见信中赫然写着秦观于八月十二日病逝于藤州。苏轼悲痛欲绝,哭泣道:“没想到那一面竟成了永别!少游,你怎能这么心急,竟等不到北归去看你!”过了许久,他情绪稍作平复,对苏过道,“我们先去一趟藤州,我想送少游一程。”
苏过点点头。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藤州。一路上,苏轼悲痛不已,连续两日食不下咽。然而当他拖着年迈的身体赶到藤州时,秦观的女婿范温已料理完秦观的丧事,并于多日前离开了。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