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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七五]桃花酒 > 第一〇八回 烟火尽,尘泥亦铺天地间

第一〇八回 烟火尽,尘泥亦铺天地间

这算是缺心眼儿,还是要把知州往火坑里推呢?

奇也怪哉。

“且那位倪大人,你可是认得?”白玉堂又转过头对展昭道。

“不认得,若没猜错,该是耳闻一二。”展昭道。他侧头望来一笑,“玉堂该是也知。”

“我?”白玉堂诧异。

这几年京中春闱所录士人不在少数,也不必经吏部试,但多授予地方官职,从从九品、正八品做起,甚至不过是个刀笔小吏。可各州知州乃是从五品,其中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把椅子的进士,不是神童转世、科举入仕太早,或家中父辈恩荫,便是有过人之处入了官家的青眼。这般人物大多在京留任,鲜有外派,起点便是从七品、乃至六品官。当然也不是没有外派的,比如去岁官家默不作声地将前一年的新科状元颜查散送去渝州巴县做个小知县,不知道的还当颜大人惹了天子厌弃,心里通透的老狐狸自然明白这是铁打的天子门生,官家搁在渝州的一手棋——且瞧一转头渝州事发,小小的知县摇身一变,成了渝州知州。

而眼下的苏州知州,刚好姓倪……展昭琢磨着,好似确从公孙先生口中耳闻一人。

且此人又仿佛是从杭州调任来的。

“与颜大人同科有一位年轻的倪大人。”展昭提醒白玉堂。

“颜兄何时提过同科的……那个、倪继祖?”白玉堂刚回了半句,这过目不忘的脑子里登时冒出了一人的名字。

“不错,正是倪大人。”展昭笑道,“去岁在京时,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皆提过一回。”

两年前春闱的榜眼,官家委任其为杭州知州,叫不少人心里头嘀咕,毕竟这位榜眼的年纪尚轻。

不提与他同科的、年岁相差无几的状元郎还个小小的县太爷,单说当年包大人出仕,那也是在各州周折,从小官做起。至于从平头百姓一跃为四品武官的展昭,毕竟是文武有别,习武之人本事高低一眼可见,那“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官职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和科举出仕已有章程全然不同。哪有倪继祖这样初出茅庐就是从五品的地方知州,还是杭州这等江南富饶之地。

说来公孙先生曾道此人生来还有一段传奇。

其父乃扬州大儒,他尚在生母李氏腹中之时,父母携手坐船探亲。不想船家二人本就是水面上作生涯,露的是船家招牌、行的是水贼勾当。船老大因觊觎李氏貌美,见色起意,将倪父打死,绑去李氏。好在船家的雇工不忍,虽不敢与二人正面对付,事后却灌醉船家二人,放跑了李氏。李氏受惊逃脱,又于林中诞一子,许是心忧那船家贼人追击害命,若被追上左右一死,便将遗腹子搁于林中,留下信物,望能得一线生机,自己则择道逃去、至一庙中躲避。此子命大,被一早赶集的倪家庄倪太公捡了去,因倪太公年迈无子,见此欣喜非常,便将孩子领去,取名倪继祖。

倪继祖出任杭州知州前,在京用作编修,既是天子门生,又与包公亲近,闲时常常出入开封府,与公孙先生也有往来,二人皆是饱读诗书、引经据典相谈甚欢,相熟之后难免谈及此事。也是巧了,恰逢当时展昭告假回乡祭祖,待到匆匆归京又忙于开封府的几桩怪案,而倪继祖也在展昭归来的前一脚领命赴任杭州,一次也没碰上。

算算时间,他出任杭州知州将近三年,原是未有入京,而是调来苏州了么。

若真是此人,却未必是他们所想那般,当真是个年轻气盛、不管民生的狗官了。毕竟两年前倪继祖还同丁家兄弟、北侠欧阳春等人联手一并端了霸王庄,杀了欺男霸女的马强,拔出萝卜带出泥,给大内当差的马朝贤做了个局。当时包公和叶副将在明州剿匪,归京途上还顺道走了一趟杭州。包拯与展昭谈及也少不了称道赞赏之意,说这位倪大人虽是年轻了些,家境优渥添了几分天真直率,可行事作风却进退有度、干脆利落。许是正因为年轻,又有身世波折,观事观物自有他的道理,方能不拘一格,不似那些刻板读书多年,将儒经道义奉为金科玉律的顽固书生。

倪大人在杭州两年多,先是锄强扶弱、拨乱反正,而后奉公廉洁、三曹对案,将众多冤假错案一一审理,还杭州政治清明、万民和谐,如今再有耳闻已是风调雨顺、三阳开泰。其中或有夸大其词,因除了马强这个欺压百姓多年的大恶人而痛快不已,因而纷纷颂扬倪大人除恶扬善的功绩,但亦可见官家慧眼识珠。

展昭耳闻一二、心下有数,自然不疑倪继祖为人。

唯一的问题是,苏州知州是否是倪继祖?若真是,那这苏州府衙的衙役便是字句含糊,皆有抹黑之意……

思及此,二人心意相通,俱是明了其中麻烦所在,沉默不语起来。

展昭眉头微蹙,只觉这苏州城内当真是处处扑朔迷离,查江湖门派、各有隐秘,问官府衙门、又古怪难掩。真是哪儿抓一把都抓得一头雾水。二人前来官府本也不仅仅是为了暂且安置吴文浩、按下吴家之事。原是趁此机会,一会苏州知州,也是为借官府之力,帮忙查查江左叶府、鸿鸣邪刀案、二十七年前的红叶山庄旧案,以及最要紧的边关走货——虽也未必信任苏州官府,不知幕后之人有无暗中对苏州官府做了手脚,但总能正面或侧面借到几分助力。

如今却发现……这苏州官府的问题似乎更古怪。

二人缄默的空隙,白云瑞小声问展昭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显然是饿坏了。

展昭一时有了几分愧意,先头合该先给白云瑞弄些吃的,苦叫个小孩儿陪他们东奔西跑不说还在此熬着,委实思虑不周。

白玉堂抱着长刀上前,早有所备般朝西边一指,“来路上,第二个岔口,有人摆了个馄饨摊。”

“馄饨!”饿昏了头的白云瑞眼睛一亮,似乎已经闻到香味了。

展昭诧异瞧了白玉堂一眼,便要将白云瑞递给他。

白玉堂一躲,挑眉:自是你去。

展昭没应声,也没动作,白玉堂便大爷脾气上头似的,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势,厚着脸皮道:“白爷伤成这样了,你这猫儿还差使白爷跑腿呢?猫大人这般扒皮,若叫包公得知,想是大叹看走了眼。”

“……”展昭觑他一眼。

白玉堂瞧出他不喜这般玩笑,嬉皮笑脸地收回了手,不闹他了,“我这苦主总不好走开,照你我推测,这位倪大人遛狗不多时便会回来,”他用脚指了指地上那位估计能昏几个时辰的吴文浩,挑起的声调说是揶揄又有几分正经,可说是正经,又很是讨打,“展大人还真能状告舅父伤了……嗯,自家夫婿罢。”

这种时候也就白五爷能蹬鼻子上脸。

“……”展昭眉目沉静,叫他调侃也没有半点气性,要说来这话好似虽占了便宜,也没什么不对。在灯火下他那双墨眸毫无笑意地斜斜睨人都有几分明亮神采,犹如朗月微凉的光,染不上片刻阴霾。

这耗子本就是给几分颜色就翘着尾巴开染坊,他若理他,方是落了下乘。

可他仍是在单手持剑、抱起白云瑞的时候,冷不丁冲着白玉堂的眉心伸了一指,像是非要斗这口气,却又懒洋洋的,没什么较真之意,因而被白玉堂仰头向后躲去。脖颈上的伤口侧了一下,他眉梢微动,好似因着突然的动作发起疼来,展昭余光瞄见,手势跟着一收。也是巧了,这一收,便从白玉堂唇边抚了过去。

白玉堂眸中无声发笑,好似在促狭:你这三脚猫也太好诈了。

他抬手捂着有些迟钝、稀里糊涂地扭过头来的白云瑞的眼睛,微一张口,刚好戏弄地叼住展昭的手指。

“爹爹?”白云瑞满头疑惑地用小睫毛刷刷白玉堂的手心。

“……莫闹。”展昭沉默了一瞬。

“云瑞没有。”白云瑞扭着头说,却躲不开白玉堂的手掌,还被他“嘘”了一声,委委屈屈地闭嘴了。

“……”展昭只好把白云瑞抱得更稳了些,见白玉堂还在挤眉弄眼,隐觉指尖微热、耳尖也跟着发起烫来,便匆忙要抽手。只这般,见这翘尾巴的耗子得意洋洋,睚眦必报的小气猫儿是不肯服气的,指尖回敬似的一弹,正好弹在白玉堂唇角,亲昵非常。

白玉堂愣的进了一步,到底是在灯火下站住了,抱着刀别无动作,就近瞧展昭。半晌,他低声发笑,问道:“真不恼?”

“恼什么。”展昭敛了那点儿赧然,好整以暇道。

“他。”白玉堂没头没尾道,甚至没将直视展昭的目光挪开,施舍给他口中所指之人。

“……”展昭微微低垂着眼帘,很是清楚白玉堂的担忧,也不为白玉堂直白所问而心堵。来路匆匆,遭遇吴家之事确是突然,二人都碰上也是巧合,未能寻得机会一问。

他答道:“凡世尽有烟火色,尘泥亦铺天地间。”

“不恼。”展昭望着吴文浩的脸,和和气气地说。那目光像是初试江湖之时,明朗深幽、清润赤诚,经年不变,因而目光所及之处,闻问因果,同喜同悲、亦无情无恨。“既是他成了这般,他非我,我亦非他,自是不知另一人在这红尘翻滚之时遭遇之苦、陨落之悲,无从问、亦无从恼,所思不过望能引起向善,善恶恩仇当酿其果,不必强求其他。”他道,平平静静、温文尔雅、自矜自持,柔软地接受,也握着心中那一潭水,不被不值得的一切动摇和毁灭,清清明明地寻求解决之道,更别说为此愁苦。

或是期许过、惦念过,因飘摇于世而去寻过去那一点儿血脉联系,也确确实实为此失望和伤怀。

但即便血脉跟前,情义依旧是强求不来的,质问指责更大可不必。

他便能轻易放得下。

展昭当是如此洒脱。旁人许是咋舌其心宽得无情,可他却为此目眩失神。白玉堂专注地凝视着展昭,桃花眸中好似沉浮着流光,唇边难掩那一丝爱不释手的欢喜。他又问道:“……那我呢。”

他自顾自大闹一场,虽问询了几句展昭的意见、尊重展昭的决断,也知晓展昭必不会怨他擅作主张。他问的是,他分明答应了遵从展昭之意,由展昭自个儿料理,到最后仍是强硬插手。

“我。”白玉堂说。

见他明知故问,还要理直气壮听句好话,展昭失笑,轻巧握住了白玉堂沾血的衣袖口。

“若有呢。”展昭反问。

“那便哄哄。”白玉堂气定神闲地说。

展昭朗声轻笑,终是在秋夜里从容低语,犹如在寒风里柔软地下了一场小雨:“既是你,自然也不必恼。”他所择所知的白玉堂,所为何事都不必恼他恨他怨他。

从来只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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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脸发糖。

只要放宽心态,章节再多也不怕,总有一天会完结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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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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