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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越王勾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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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我也纠正下大家的错误,我本名‘鸠浅’,音译为‘勾践’。吴、越都属于百越,是越人,语言体系是和华夏不同的。

比如‘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鍖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你们听得懂吗?听不懂吧。

这就是著名的《越人歌》,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翻译诗歌:

今夕何夕兮,搴(qiān,拔取)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话不多说,切入正题。

作为为数不多能被周天子赏赐胙肉、封我为华夏诸侯之‘伯’来说,我还是很感谢楚国一直以来鼎力支持的。

可以这样说,没有楚国的扶持,对于一穷二白、空有蛮力的越国来说,是不可能灭吴的。‘三千越甲可吞吴’,搞得个个都跟兰博似的。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也正因为楚国无私的资助,越国也走上了穷兵黩武的亡国之路。

吴越二国因为地缘关系,政治、人文、环境等类似,经常为了巴掌大的地盘而攻伐不止,关系一直很恶劣,结怨可谓甚深,如果不是楚国,越国早就一盘散沙,沦为吴地。

这一切,也与楚国长期陷入与吴国作战的困境之中有关。

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一个小国,往往会运用军事手段,让比它体量大许多的国家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尤其是吴越二国特殊的地理环境,水系众多、山川密布,可让楚军的战略优势消耗殆尽。

能够到达战争边缘而不卷入战争是一种必要的艺术,如果你不精通这种艺术,你将不可避免被卷入战争,不可避免的失败。

楚国因为不懂得这门艺术,所以在制吴方面吃了很多亏,它必须像晋国培养吴国一样,培养一个打手来实行所谓的战争边缘政策。

最后它选择了我——不惜任何成本,不计任何代价,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只要能灭了吴国。

楚昭王说到做到,他派遣了三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来辅助越国——文种、范蠡和计然:文种为相国,主管越国政务,填抚国家,亲附百姓;范蠡辅以军事,以兵甲之事;计然主抓经济。

听说文种还给我的父亲越王允常带来了‘伐吴七术’还是‘九术’来着?忘了,那个时候我没操心国事,成天打猎,终日饮酒(‘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吊儿郎当的。

我从没想到会有一天,这三个人会助我成就霸业。

直到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去世,我才突然间长大了,不玩了,再玩就成亡国之君了——吴王阖闾正在整饬军队,准备趁国丧之际发兵攻打越国。

强大的楚国都不是吴国的对手,何况偏居一隅的越国?

很多人认为,此战越人必败无疑!

幸好我平时歪点子多,想出一个阴招:命罪犯身着我军服饰,排成三行,冲到吴军阵前,高呼数声,然后挨个自刎而死。

还未开战,空气中就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饶是身经百战的吴军,也哪看得了这种场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正当吴军一头雾水时、不明所以之时,越军突然向吴军两翼发起冲锋,结果在檇李大败吴军,吴王阖闾亦被我方大将灵姑浮用戈斩落脚指,重伤不治。

仅此一战就将楚国的宿敌斩于马下,举世震惊,楚国方面更是欣喜若狂,十年大仇,一朝国耻,不仅派人前来祝贺,还送来不少贺礼,说了不少祝贺的话。

高帽子一戴,我更是目空一切,洋洋得意向楚国表态:吴国也不过如此,三年内,一定灭掉吴国。

事实证明,草率了。

在我执政第三年的时候,听说吴王夫差不忘檇李之仇,整日秣马厉兵。我决定先发制人,在吴国还未准备好之前,再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范蠡苦苦谏我,说越军还未训练好,现在出兵显然是不利的,如果我一意孤行争先兴兵,就和吴王阖闾一样会失败。

我很生气范蠡将我同吴王阖闾这个手下亡君作比较,不顾范蠡苦劝,‘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

范蠡这人说福不灵说祸灵,结果被他不幸言中:吴王夫差动用全国精锐部队迎击,在夫椒大败越军,并乘胜将我围于会稽。

完了!悔不听范蠡之言!

看着成为废墟的国都和身边不到五千的残兵败将,我敏锐的意识到大势已去,摆在我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求和。

决一死战是不可能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我与吴王夫差有杀父之仇,得派一名能说会道的诡辩之才去沟通,范蠡和文种都是合适的人选,但我先前有愧于范蠡,只得找上文种。

估计文种很生我气,毫不客气的指责我不可刚愎自用:凡事要提早谋划,提前同谋臣们商议,‘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难道不晚吗)?’

文种就这点不好,脾气倔,喜欢耍小性子,不考虑大家的感受。性格决定命运,这也是今后我杀他的主要原因。

不过现在用人之际,还没起杀心,并且还要小心翼翼的给他戴高帽子:‘有你在,怕个求?(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

文种叹了一口气,带着我的期望,出发了。

我求和的条件很诚恳:向吴王承认犯下的罪过,并亲自率领几位重臣,到吴越两国的边境磕头谢罪。如果吴王同意我的求和,我不但会派嫡长女像奴婢一样侍奉吴王,还会派嫡长子日夜侍奉在吴王左右。至于每年春秋两季的贡品,那必须有的!

如果吴王不同意求和,那么我将烧毁宗庙,命令将士们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宝器,毁坏财物,然后困兽犹斗般同吴国拼一死战,鱼死网破。

吴王夫差仔细盘算了以下,觉得条件开的不错,正准备同意越国求和,结果伍子胥窜了出来死谏,对吴王说‘不可’,并从政治、经济、文化、环境等方面全面分析灭越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他认为,吴越同气共俗,没有文化差异,兼并全越,吴人能居其地,能乘其舟,没有融合的阻碍,能真正夯实吴国的基本盘。

关键时刻还将先王阖闾的临终之言搬了出来,提醒吴王夫差不忘复仇,还说‘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

见伍子胥情绪激动,吴王夫差只能勉强采纳。求和之事流产,吴军也加快部署总攻的步伐。

我又开始后悔没有听范蠡之言,才落到现今这步田地,不禁喟然叹息道:‘天妒英才,没想到我竟然会在这个鬼地方了结一生。’

文种却积极的开导安慰,他说:‘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被围困在羑里,晋国重耳逃到翟,齐国小白逃到莒,他们最终称王称霸于天下。这说明失败乃成功之母,我们今日的磨砺,何尝不是暗示将来的成功呢?君上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虽然我知道命不久矣,但我仍充满了感激的看着他,并且跟他约定:如果有朝一日如你所说,那么定与先生同享富贵,共分越国。

文种听后兴奋不已,马上给我出了个主意:上次是因为伍子胥在,才把事情搅黄了。这次我打算直接去找太宰嚭,原来在楚国的时候我同他有过面缘,他虽贪得无厌,但拿钱办事,十分诚信,我们可以用重财诱惑他,让他直接带我去见吴王,我再去陈述利害。

我同意了。

文种长梳一口气,带着一群美女和无数珠宝玉器,出发了。

有了太宰嚭的引见,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最后,吴王夫差要求在求和的条款上,附加‘以范蠡和大夫柘稽为人质’等条款,才可许和。

我一口应承下来,于是吴国赦免了越国,撤军回国。

是谁说我去给夫差当马夫了?又是谁说我尝他的屎了?还又是谁说让我老婆伺寝晋国的使者了?

一派胡言!

我去了还能回国吗?有伍子胥在,不出七天,我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只是可惜了西施和郑旦两位美女了。

两年后,我上下打点关系,终于使范蠡回国。

两年来,越国无数百姓都在饱尝失地亡国之痛,原本号称‘兴国千里’之邦,只剩下东西百里的地方,大量的越人被吴人掳掠,‘男为臣,女为妾’,所谓穷困不堪‘僻狄无珍’,‘宝器尽入于吴’。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听劝阻,贸然攻吴,最终反为其败,引火烧身而累及百姓。

如今范蠡和文种都在我的身边辅佐我,我也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干一番大事业,并且树立了崇高的目标——让吴国血债血偿。

具体过程我就不讲了,简单点说就是顺意民意、无为而治,让越国休养生息,以此‘安民’。随后,推行‘五政’,以此‘用民’。‘五政’即‘好农’,即褒赏农民,重视农业,努力发展经济;‘好信’,文化育人;‘征人’,征四方之民,增长人口;‘好兵’,扩张军力;‘饬民’即整饬军事、吏治、民事,修命令,明法度,严刑罚。‘五政’把民众调教成可供驱使的战争工具,成为越国取胜的资本。

越国本就一穷二白,又被吴国打的老底子都没了,最大的短板是人口少,直接被打出了一个人口断层,于是我不惜代价,发了疯似的鼓励生育:命令全国的适婚青年必须结婚生子,凡女孩十七岁不嫁,男子二十岁不娶者,罪其父母,并且双方的年纪不能相差太大,以免影响生育。在优生优育方面我也是下足了功夫,临盆前必须预先报告官府,官府好派来医生照料,确保母子平安,绝不损失一人;如果生下儿子,官府赏两壶酒、一条狗,哪怕生个女儿,官府也会给两壶酒、一头猪的厚赏。只要是个人,都有赏。生双胞胎,官府供他们粮食;生三胞胎,官府负责聘奶妈。生的越多,福利越好,并且孩子长大后还不愁养,统统官府兜底,就算是一名孤儿,官府也吃喝管够,还给他们一定的教育。

就在我‘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的励精图治期间,吴王夫差可风光了,不停地北上争霸,中心工作就是打齐国,打完齐国欺负鲁国,更别说周边的一些小国了,打的诸国心惊胆战,就连晋国也无法维持秩序,眼睁睁的看着吴国瞎折腾。

吴王夫差越打越上瘾,为全力北伐,他还动用国力开凿邗沟用以连结长江、淮河。我就很纳闷,这么大的水利工程,吴国的国家财力吃得消吗?

还听说他那个时候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住的是楼台池沼,睡的有妃嫱嫔御,玩的是积聚珍奇,从不来关心百姓疾苦,以致‘群臣不堪、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

文种说这是残国之治,我有同感!

因为我‘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每时每刻都把苦胆悬挂在座位上,无论是坐下,还是躺下,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会尝尝苦胆,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雪耻。

直到七年后,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吴越二国的命运,这个人就是孔子的弟子——子贡。

子贡不仅有钱,更善于雄辩,是当时的纵横家。一般而言,只要他造访过的国家,不是大治,就是大乱。

对于这样的极端分子,促使我亲自到郊外迎接他。

果不其然,他见我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我想不想复仇,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卧薪尝胆,治国安民强兵为的什么?即便与夫差接踵而死,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子贡说‘行’,他已经和吴王商量好了,让其去攻打齐国立威。如果我想复仇的话就听他的安排:派一支部队协助吴国北上争霸。

我当时认为听错了:让我去帮夫差?先生这话我听不懂啊。

子贡说,是这样的:吴王为人凶强暴烈,群臣不堪;吴国屡战,经济凋敝,士卒和百姓不堪忍受,都埋怨吴王;正直的大臣们也企图发动内变,佞臣们只知道阿谀顺从吴王的过错,以满足自己的私利。治国之混乱,莫过于此。如今,大王如能征发士卒,随吴王出征,满足他的称霸野心;向他贿赂贵重的宝器,让他内心喜悦;用谦卑的言辞奉承他,吴王必然伐齐。吴若被齐打败,大王就趁机袭击吴国都城,这不就报仇了么?若吴胜齐,吴王肯定意犹未尽,一定会同晋国兵戎相见,夺取霸主之位。我再去劝说晋君,让晋国和越国联合攻吴,吴必败无疑,这仇不也就报了么?

看样子吴王好大喜功,对中原诸国的强暴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竟然连孔子最优秀的弟子都出面插手此事,吴国在劫难逃啊!

我大悦,许诺按子贡所说行事。

公元前484年,齐、吴两国爆发了著名的艾陵之战,吴国大胜,全歼十万齐军。随后,吴王夫差和鲁、卫二国国君在橐(tuo,驼)皋盟会,巩固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同时也正式宣告涉足中原,以争霸主。

经过这件事以后,吴王夫差彻底放下了对越国的防备,将南疆戍兵全部调往北方,期间,他做了一件蠢事——杀伍子胥。

伍子胥一直认为越国是吴国大患,是‘心腹之疾’,反对北上。北上劳师远征,没有出路,即使占了中原的地盘,吴人也难以融其民、居其地、乘其车,最后还会让越人从南方趁虚而入。

北上之前必先灭越,让夫差趁机杀了我,结果夫差不接招。

与此同时伍子胥也做了一件蠢事——他认为吴国迟早要被越国灭掉,便将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结果被夫差以谋反罪名赐死。

没有伍子胥的吴国,就好像没有獠牙的猛兽,色厉内荏。

最可笑的是,夫差自认霸主,经常北上会盟,时间一长,鲁、卫等国的态度就开始扭扭捏捏。

在一次诸侯大会上,夫差想同鲁国结盟,鲁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婉拒;邀请卫出公参加诸侯大会,卫出公觉得吴王无道,百般不乐意;会中,鲁、卫、宋三国结盟,单单把吴国撇开;吴王很生气,派兵围住了卫出公的馆舍。

没有霸主之能,而行霸主之实,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态度问题,而是人品出了问题。

人品问题,是无解的。

但吴王夫差不这么想,他觉得一山容不得二虎,诸国不给面子,一定是老牌霸主晋国捣的乱,他觉得是时候与晋国一较高下了。

就和子贡判断的一样,夫差开始飘了,准备拿晋国开涮了。

于是,夫差邀请晋定公在黄池会盟。

与其说是会盟,不如说是霸主蝉联或者换届之争,为公平起见,吴王夫差还颇费苦心的找了两名见证人——周王室的单平公、鲁国的鲁哀公。

吴王夫差是个很讲场面的人,为了本次会盟,他认真准备了很久,比如前去会盟的士兵‘皆白裳、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也就是统一着白色的战衣,打着白色的旗帜,披着白色的铠甲,带着白羽毛制作的箭,远看像一片白色的茅草花。

我认为,这是要去投降。

公元前482年,吴王夫差调集全国可用之三万精兵,气势十足、甲胄鲜明的朝黄池浩浩荡荡的出发。

夫差刚走不久,楚国便从江上秘密运来大量的战略物资,以及训练有素的士兵,告诉我:可以复仇了!

我已经等很久了!

公元前482年六月十一日,夏季。

征得范蠡支持,我率领水军二千人,步兵四万人,近卫军六千人,军官一千人,兵分两路向吴国发起总攻。

二十一日,首战,越军大败吴军,俘虏了太子友、王孙弥庸等。

二十二日,越军正式踏入吴国。

吴王夫差很快得到消息,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并没有火速派兵回援,而是将得知此事的一干人等全部杀死,安心安意的在黄池同晋定公歃血,争夺霸主之位。

争霸之事对他如此重要,让我始料未及,既然他对国家安危不理不睬,我也就放心大胆长驱直入,在吴地耀武扬威。

事后才听说,他争霸的事情也不怎么顺利,被晋大夫赵鞅威慑住了,区区做了个老二。没人会在乎老二是谁。

直到半年后,吴王夫差才帅大军匆匆回国。

吴太子质于我手,吴军也在外征战很久,士卒疲惫,不能与我军一战,于是,吴王夫差派人主动带上厚礼与我媾和。

攻吴之战也把我打得焦头烂额,后勤给养难以为继,实在熬不住了,我便许和吴国,随即撤离。

本次围吴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就,但距离目标还有很大差距,事后我总结了一下,最主要的因素在于后勤,补给跟不上,打胜仗就是一句空话。

后勤问题对于越国来说,是个无解的问题。

既然无解,那就只有等到吴国也吃不饱的时候去打,至少在饿肚子层面,敌我双方还是平等的。

三年后,楚国白公胜借助吴国力量,发动白公胜之乱,终被叶公平息。楚国方面一再催促越国牵制吴国,我说再等等。

一年后,吴国大饥。

这是机会。

公元前478年三月,在楚国的强力支援下,我亲率三军,与吴军在笠泽对峙。

如果说四年前越军偷袭吴国,面对的是吴军留守部队,那么这一次,越军面对的将是破越、败楚、胜齐、压晋的吴军正规部队。

精锐中的精锐。

我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