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人到近前,尚未开口,这势利之眼便已将狄柳氏不友善地扫了来回,他见狄柳氏随乘车马,也衣着还算正式,可眼神之中尽显心虚,再加之气质全然不像这副派头架势,便暗自冷哼,但还是装模作样上前一作揖:“呦!原来是嫂子来了!嫂子,还请进啊!”
说话时候,常喜人往前一凑,低声对狄柳氏说道:“嫂子,表弟倒是小瞧了你们孤儿寡母,既然有闲钱租赁车马,怎么不去为元儿请个先生教教礼数,我分明相告让你们明日才来,怎么偏偏今日就过来,莫非是见不得我们家常福的好,来捣乱了?”
闻听此话,狄柳氏当即有些面红耳赤,急忙摆手低声说道:“表叔误会,我们今日前来,其实是想看看能否有帮得上忙之处,想……”
“嫂子不必客气!”常喜冷声道,“你若想帮忙,吃了这顿饭赶紧回去,明日再来,休要捣什么乱!”
狄柳氏面色难堪,狄元芳也听不下去,但他见宋轶在旁依旧面露笑容,也就不敢忘了礼数随意顶撞,而这位撑场面的表舅,此时却仿佛并未听见叔嫂二人对话,深吸一口气,对着常家门里大喊道:“安平村狄家送上贺礼,上好胭脂水粉一套,锦绣绸缎两匹,云望楼特制玉牌鸳鸯合一对!”
此话一出,里外皆是一怔,上好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也还罢了,但这云望楼中特制玉牌,倒是让人吃惊不小。
云望楼内之物向来物美价高,是为奢侈之物,客户虽为小众,但于所在之地往往有大名声,故而这常家内外皆有人惊疑。
常喜最为吃惊,他急忙低声对狄柳氏说道:“嫂子,他人或许不止,但你们家境如何,我可是一清二楚,休要仗着口舌之快,待会拿不出贺礼来,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话音才落,宋轶便当即探进马车中,一件一件将自己昨日与嫦嫦一起准备的贺礼拿出。
狄常两家有表亲之近,常家多有人知晓狄家情况,此时一见这些确实存在的贺礼,不由得皆露怀疑之色,常喜更是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时候,一直在屋里的准新郎常福在家中寻觅父亲不得,出来看时,才知自己表弟狄元芳居然提前一日到了家里,从旁人口中打听得出些许情况,由见自己父亲被狄家不合情理的贺礼惊住,这从来不将狄家放在眼里的村长大少爷当即大步流星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对狄柳氏说道:“伯母,谁不知道伯父死后,你勉强将表弟养大,前几日我爹也还看见表弟在一家铺子当学徒,你们狄家如何拿得出来这一些豪礼?莫非是表弟还做了什么鸡鸣狗盗之事,还不快快将这些东西送还回去!今日我岳父家中前来铺床的长辈中还有在天长县衙当差的,你们若是不识时务,休怪我大义灭亲,将你们扭送公堂!”
“常福,你胡说什么?”狄元芳终于忍不住,拍着胸脯说道,“我狄家虽穷,但一切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骗,行得正坐得端,你若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常福白眼一瞪,冷声问道:“既然你们穷得要命的狄家有骨气,那你倒是说说,这些贵重贺礼从何而来?这些胭脂布匹也就罢了,这云望楼的饰品,岂是你们这个穷人家买得起的?”
狄元芳抬手指着常福,恶狠狠地道:“常福,你小子休要瞧不起人!这钱、这钱……”
话说到此,狄元芳一想,若说此些礼物所来钱财皆是由表舅宋轶所出,虽能皆是,却依旧会让人瞧不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时,却听见宋轶在旁接话道:“这钱自然都是我大外甥凭自己本事赚的!”
“大外甥?”
常家这些人一愣,狄元芳当即指着宋轶说道:“没错!他就是我表舅!”
话音落下,狄元芳凑到宋轶跟前,低声问道:“表舅,我哪里赚了钱?”
宋轶低声回答:“别忘了,泰兴之行,按功劳你也有分的钱,多多少少,我再补上一点,这些礼物如何也买得起了!”
听闻此话,狄元芳猛然想起确有此事,一时之间底气十足,又拍着胸脯正打算吹嘘自己一番,却听见常福冷声说道:“跟你们家亲戚这么多年,我可从未听说过伯母你还有个表弟,狄元,恐怕这是你娘替你找的新爹吧!”
闻听此话,宋轶与狄元芳二人脸色骤变,正要发怒,却听一直在旁甘受羞辱的狄柳氏也终于忍受不住厉声喝道:“常福!你胡说什么?今日我们是来贺你新喜,可不是前来受辱的!你若再这般出言不逊,辱我清白,休怪我不客气!”
“那我倒是要瞧瞧,是怎么一个不客气?”
院里忽然传出一个熟悉声音,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嚣张跋扈缓缓走来,他一边走时一边冷声说话:“本以为来我亲家这里铺床是件闲差,却不想居然还能遇上不长眼的东西敢来闹事,真当我天长第一捕头张良是吃白……哎呦我滴乖乖!宋先生!元芳,狄大嫂,怎么是你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