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轶还是点点头,声音却高了几分:“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叶俊俊的惊变成了喜,剑也放了下来:“真的是你?”
宋轶仰起脖子之后再点点头:“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宋轶身后的狄元芳冒出来一句:“表舅,你怎么三句话不离蛆——啊?”
宋轶咬牙切齿:“闭嘴!”
小小插曲无伤大雅,而叶远山已经暗自思忖,他放下护女的心,对黄文定说:“黄大人,非本官不信你所言,但本官并未亲眼见过这位宋先生的本领,不知该如何相信!”
黄文定笑道:“正巧,下官正带宋先生前去验尸,大人如若不嫌,可一同前往。”他又转身问宋轶,“先生,是否有妨?”
宋轶摇头:“没关系,只要叶大人到时候别被吓着就行。”
叶远山点头,是应允了,可叶俊俊不同意了。
“不行!”叶俊俊跑到叶远山的身边撒娇,“爹,可他欺负女儿,还没受到惩罚呢!”
宋轶头疼,古往今来的女人好像都一样——难对付!
“那你想如何惩罚他?”叶远山问。
叶俊俊歪起脑袋,双眼机灵地转着:“我要给他穿小鞋!”
宋轶哪里不明白穿小鞋的意思,只可惜他初来北宋,现在又帮公办案,哪里有什么小鞋可穿?当即拍着胸脯痛快答应:“那有什么关系?尽管来吧!”
——
宋轶站在胡刘氏的尸体前,注意力始终有些难以集中,脚上的那双叶俊俊丫鬟穿过的绣花鞋实在太小而质量又太好,他硬生生把脚塞进去,裹得他根本无法正常站立,只能一个劲地来回踱步,而越动,脚也就越疼。
因为尸臭原因而捏着鼻子的黄文定有些看不下去,关心地问:“先生,你的脚……”
宋轶爱面子,强忍着站直身子,手一抬,摆出他那个时代某位叫“鹤伦”的相声演员的目贱一切的态度和姿势,张口就来:“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可那扭扭捏捏的模样却让叶远山也看不下去,他捏着鼻子嫌弃地说:“也罢也罢,赶紧把鞋脱下,早些结束尸检,早些破案。”
宋轶傲娇地往地上一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说了我不脱,我当然就不脱!”
说话的时候,宋轶将自己的一双腿高高抬起,正要呼喊停尸房外候着的狄元芳来给自己脱个鞋,黄文定却出乎意料地蹲下身来,竟然真的毫无避讳,就帮宋轶将一双鞋给脱了下来。
宋轶有些诧异,眼见这一幕的叶远山更是惊愕:“想不到啊想不到,黄大人,你好歹也是堂堂朝廷命官,竟然为一介百姓脱鞋,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黄文定却不在意,顾自笑了声:“当年留侯尚为黄石公拾鞋,今宋先生有才,但能破此案,下官伺候脱鞋,又有何妨?”
“好个留侯拾鞋!”叶远山一摆衣袖,顾自己捏着鼻子。
宋轶此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黄文定的确求贤若渴、礼贤下士,但这副模样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小鞋也脱了,命案要紧,也就不再多想,起身再看胡刘氏的尸体。
仵作李崔或许的确验尸有马虎,但早已经将尸体清理干净,倒是给宋轶省了许多麻烦,于是他就只复验伤口,确定胡刘氏确实死于刀伤,用宋轶自己的术语来讲,就是机械性损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再就是验死亡的时间。
死亡时间对于此案由关重要,所以宋轶也是在脑子里想着自己学过的各种可以判断死亡时间的依据,因为胡刘氏死亡大概有四天之久,所以尸冷已经无法判断,利用尸斑来判断也不再准确,现在还能用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的就是尸僵。
北宋时候的天气比之现代要冷许多,此时虽是春天,却比现代一些地方的冬天还冷,这样的天气下,尸僵缓解缓慢,以此来判断,还有理可依,而按照已经逐渐消失的尸僵判断,胡刘氏的死亡时间确实在四天之前。
看过胡刘氏的尸体,旁边就是胡三的尸体,宋轶同样简单看过伤口,再将手放到尸体上,才轻轻一摸,猛地抬头,恶狠狠盯着陪同复验尸体的仵作李崔,怒问:“李崔!你敢说,你认真验过了这具尸体?”
李崔惊得脸色发白,急忙跪倒在地,也不知道是对着叶远山还是黄文定,高呼:“大人饶命,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啊!”
叶远山和黄文定吃惊,问:“你有何罪?从实招来?”
没等李崔回答,宋轶先指着胡三的尸体愤怒地说:“胡三根本不是死于四天前,他的尸僵才冒出来缓解的迹象,他死最少两天最多三天,两天前我们才在胡三家的院里发现胡刘氏的尸体,根本没人能在当天再在现场杀了胡三并且埋尸,那就是说,胡三只可能是在三天前死的,比胡刘氏晚死整整一天!”
两位县官的脸上尽是惊骇之色,李崔急忙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哭喊着解释:“二位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真的知罪了啊!小人验出胡三和胡刘氏死于同一凶器下,就想他们应该死于一人之手,也应该死于同一天,因此才没有仔细检验胡三的尸体啊!”
“这又是怎么回事?”叶远山一脸茫然,“死于同一凶器下,但前后相隔一天?”
“还不止如此。”黄文定补充,“胡刘氏的尸体躺在家中屋里,而胡三的尸体却被埋在院里。”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宋轶冷冷地说,“这件案子根本就是有两个不同的凶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