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一点点爬上他脊背,他想甩掉,不仅甩不掉,并且它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蔓延周身,最后将他完全吞噬。他不敢闭眼,甚至出现幻听,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震荡着他的鼓膜,牵扯着他的神经,更摧毁了他顽强的意志,他知道一定是手术让孩子疼痛无比……他后悔,深深的后悔如滔天巨浪冲击着他罪恶的灵魂,责备自己怎么那么狠心?老虎狠毒尚不食子,他却亲手夺去自己孩子性命,他比老虎还狠毒。
柔儿是真的爱他,爱得执着,爱得义无反顾,也爱得纯粹。
就像他对翩翩的爱那样纯粹、圣洁。
疼痛攫住他心脏,撕心裂肺的痛让他突然明白,翩翩是毒药,柔儿那孩子无疑是解药。
他笑了。
视频的确有,却不是蒋衡说的香艳视频,记录的是过去几年间柔儿对父亲的思念以及宝贵的欢声笑语。
蒋衡之所以那么说,目的无非是想火上浇油,没想到苏鸿锐异乎寻常镇定,受害的反倒是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过现在,这些视频很有可能挽救他。
“大哥哥,我想爸爸了,昨晚还梦见爸爸,给我讲故事,带我和弟弟去钓鱼……”
“大哥哥,爸爸不回来看我一定还在生我的气……爸爸很生气才会打我……可我没有做错什么呀?”
“大哥哥,我天天晚上许愿,可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看我?是不是弟弟妹妹不让爸爸回来?我再也不喜欢弟弟妹妹了,我以童子军队长的命令开除他们……”
“天真蓝,蒋衡,我们去广场喂鸽子……等等我……哎呀,我脚扭了……哈哈,你这个大傻瓜,骗你呢!”
……
苏鸿锐用力合上笔记本电脑,来到窗前。他这个父亲欠女儿太多了,蒋衡的报复无疑弥补他这个父亲对女儿缺失的陪伴,可蒋衡……
“让我见柔儿一面,就一面,求你了,苏先生!”蒋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苏鸿锐又一次心软了。他知道不该心软,就像以前那个明心……谁知道蒋衡在耍什么鬼把戏,可柔儿让他不得不心软。还有翩翩,一个月来,心爱女人不理睬他,更是以分居来逼他。
“然后呢?”
“悉听尊便。”
翩翩看到蒋衡,对苏鸿锐的气愤顿然消失。
蒋衡怀着十二万分的愧疚心情来到柔儿面前,柔儿恢复如父亲那般的凌厉冷漠,脸扭向一边,不看蒋衡。蒋衡垂下眼皮,目光落在柔儿腹部,一个月前他有多残忍,此刻他就有多悔恨。闭上眼,颤巍巍的小人扑来,蒋衡惊呼一声,虚弱的他身体前倾,柔儿听到声音那一刻忍不住看他,下意识将要栽倒的他抱住。
“救我,柔儿!”
苏鸿锐欲上前,被翩翩拦住。躲在拐角处的苏慕容紧张地望着客厅里的一切,身后是叠罗汉似的弟弟妹妹,两个小家伙张着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紧握的小拳头无不蓄势待发,似乎蒋衡要是再伤害他们的姐姐,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保护姐姐。
柔儿鼻子发酸,蒋衡趁机抱住她,她越推,蒋衡抱的越紧。
“对不起,柔儿,我错了!”他哽咽道,“我混蛋,我不该让你打掉我们的孩子……这一个月来我终于明白,你是我的解药,我有眼无珠,我混蛋,我该死!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来是要告诉你,我错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