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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等不及前面的人深入到洞内,挤出来沿着洞壁站成一排,当我的视线不在被其他人遮挡,就和所有人一样,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当场。
中间,洞内的地面上,都是胡乱堆放的各式财宝,有堆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的金沙,闪着摄人心魄的色彩;有半叠放在一起,半散落在四周的金锭银锭,绽放动人心魂的光芒;有堆成小山的珍珠,流霞溢彩,还有成串的,挂在五彩斑斓的珊瑚树上,熠熠生辉;更有数不胜数的金银制品、青铜器、瓷器,
甚至还有明显不知名大胡子老外头像的金币遍地都是。整个简陋的洞窟,都似乎被这财宝的光彩沾染地富丽堂皇、豪奢至极,我从中,看到了我以后纸醉金迷的富贵生活。
在这难以想象的如山财宝之中,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枯骨,让诱人的宝藏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这些人从服饰上看各不相同,有古代的将士,有近现代的军阀制服,还有九十年代的运动服,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或伏或躺,或半坐在金堆之中,或半埋在珍珠山下,但更多纠缠在一起,似乎在搏斗、扭打;一些散落的包袱和背包,胡乱的丢弃在一边,有些半露,塞进里面财宝再次滚落出来,回到洞窟的地面;奇怪的是,他们身上都是大块大块发黑的血渍,但地面上却没有看见任何血迹,仿佛这些财宝都是嗜血的怪兽,已经将鲜血吸吮得干干净净。但当时的我们,哪还会留意这些细节。
“这下彻底发达了!彻底发达了!”“土狼”胡老大声音颤抖着,竟直接奔到一处金沙堆中,往自己口袋里使劲的塞。当欲望被点然后,癫狂就成了谁也无法阻挡的理所当然,我鼻腔中充满着金属的香甜,也跟着别人扑了上去。唯一空暇的余光往后瞟了瞟,只有柯问峰、铁皮堂和莫小筝各站在一角,没有动弹,但谁还在意他们的反应呢。
不知在财宝堆里狂欢了多久,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声,这让大家从极致的疯癫中恢复了一点理智,我们循声找过去,正是狐狸。他一边用手臂环抱住十来块刻着字的金锭,一边嚎啕大哭,还不时咳着,星星点点的血液喷在面前的金锭之上。
狐狸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哭诉自己命为什么这么不好,吃了那么多苦,整天不是给人家打架就是给人家装孙子,却总是受人家欺负,现在千辛万苦找到了宝藏,却马上就要死了,就像地上的那些人一样,连财宝都搬不出这个洞。
将死之人,其言也悲,也就此打断了我们的狂欢。“土狼”胡老大一脸不高兴,脸色甩了下来,直说晦气。他身边的“青牙”倒是意识到一些危险的气息,提醒道:“这里确实有点问题,为什么这里死了这么多人。”
在进入这个山洞之后,众人都被如山的财宝诱惑得难以自持,对满地的尸体视而不见。直到现在,海啸般的欣喜和兴奋缓缓褪去,大家才正视这个问题。
铁皮堂蹲下身,查看身边的一具古代大统领打扮的骸骨,一会便掂出一把狭长而略弯的刀,说他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的,刀尖刚才还在前胸露着;旁边艾清英指着一个明显穿着近代服装的骷髅说,这人颅骨里有子弹,而弹孔就在脑后;“青牙”喊着大家看,他那边地上两个人穿着几乎相同的运动服,似乎是一伙的,但是两个人却是相互掐着对方的脖子死掉的;霍利尔也叹着气说,他那边有相互搏杀的两个人,下手都很利落,一个被砍掉了半个肩膀,另一个则被削掉了半个脑袋,按照他的经验,应该是近距离面对面时,同时下得手,这个场景很不常见……
忽然,大家慢慢地不说话了,这些人的死,要不来自于背后;要不是近距离的突袭;要不就是同伴间的肉搏,说到底,都是被不曾提防的人杀死在这宝藏堆中的,想必刚才在通道的两三个尸骨也概莫能外!这些倒在财宝堆中的,都死于突然而至的自相残杀。
一瞬间,我感觉到整个空间冷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恐惧如旷野里的火苗在飞速蔓延,无法阻止。于是,大家似乎都转过身面向中间,背朝着洞壁慢慢后退,然后仔细观察着其他人的变化,再度握起甩在背上的武器,手心攥出了滑津津的汗。
常锦路环视着大家,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明知故问道:“大家这是在干什么?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往回搬哪。”
“别给我来那一套!枪在你们手里,我们的命就捏在你们手里。把东西搬出去?只要出这个山洞,你们会直接把我们毙了扔到山沟里。”“狐狸”一边说,一边弓着身子往后退,像是担心突如其来的射击,他的话将我们分出了两个阵营,我现在属于优势的一方,顿感压力倍减。
“我劝你们也要担心担心自己。”“土狼”胡老大一边退一边往自己兜里尽量塞东西,一边还冷笑着说:“你们是人多,还有枪。但你们每个人境地更危险,你知道你身边站的是谁?你知道他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对着你开枪?要是我,就先开枪。”
土狼的话让我的心突突地乱颤,我明知道他在挑拨离间,但是正如他所说,我却无法真的相信我们这边的任何一个人。
柯问峰一开始就欺骗我们来到这里,还亲手推我到悬崖之下;
刘越诚一直是柯问峰跟班,唯命是从;
常锦路深藏不露,动机不明;
“青牙”和“蝎子”看似只是奉献力气的负重挑夫,但在祭台上出手不凡。
我从来不奢望每个人都对自己坦诚相见,认为很多时候共同的利益反而是人际关系更好的纽带,但现在外部的诱惑过大时,又有谁能够相信,又有谁能够依靠。我犹豫着,尝试着问自己如果有机会独占这面前所有的财宝,我会不会将枪口对准他们?内心的某些蠢蠢欲动的欲望让我不寒而栗。
“土狼”胡老大的话句句诛心,其他人不知是否和我同样的感想,我只好一步一步向后靠去,不敢把后背留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手中的枪也高高的向前抬起,想要应对来自于不知从何而来的突袭。就这样等待着,冷汗一点一点流,心一点一点沉,自己却说不出,究竟在等待什么。
霍利尔还嫌“土狼”话语的效果不够显著,忽然指着我对着其他人说: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屡次打开大门的莫先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会不会他才是这里隐藏最深的一个?”越说语气越坚定,越说气势越足。顿时,我感觉到了冰冷的目光射来,还有众人同样冰冷的质问:“莫先生,这是真的吗?”
“霍利尔你在说什么!”我对霍利尔信口胡来的本领气得发颤,正准备反驳他。柯问峰已经抬起了枪瞄准了霍利尔,大声呵斥道:“管好你的嘴。”
“好勒。”一声回应很是轻松干脆,应答的却不是霍利尔,而是“土狼”胡老大,话音还未落,就看见他突然出手,抄起一柄竖在身后的工兵铲忽然挥出,铲刃闪着寒光直冲着霍利尔的面门奔去。
胡老大和霍利尔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站着的,霍利尔注意力又在斜对面我的身上,当身边的胡老大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时,霍利尔听到风声想要闪避时显然已经太晚了,只能本能地举起手臂略作遮挡。
随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和充满痛苦的惨叫,霍利尔的一双手掌在掌心处被齐齐削断,而斩断双掌的工兵铲去势依然不减,又深深砍进了霍利尔的咽喉,几乎切断了他的半个脖子!胡老大狞笑着拔出工兵铲,瞬时之间,霍利尔断裂脖颈处才喷涌出汹涌的鲜血,惨不忍睹。而缠在霍利尔手掌和颈部的珍珠项链也被斩断,硕大的珍珠四处飞散,在地上滚来滚去。
霍利尔用断掌捂着脖子跪在地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液还是不停地从伤口处喷射而出,像红色的喷泉。就这样,转眼之间,那个自信而骄傲的霍利尔,在为自己的目标马不停蹄地努力了十七年后,突如其然地变成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