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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见迎春低头不语,几个没出阁的姑娘们又个个面露羞涩之态,便笑了笑,拍拍林黛玉的手,眼睛却只看着众人:“但是你们将来嫁人,未必能不面对一大家子,要是人好便罢,真个儿遇到严苛的,你们自问,难道能强过凤丫头几分?你们若是遇到了这般处境,光是哭哭啼啼,那是不能够的,须得冷静下来,好好想办法处理这一大家子人才是。也不用害羞,你们一个个大了,云丫头转眼就要嫁人,再一个就是宝玉,下面儿的三丫头四丫头也都不远了,老婆子看你们,那是一日少一日了。”
众人便顾不得害羞,又在贾母身边好一通宽慰之语。
等到人都散了,刑氏依旧是被贾母发令给管了起来,王熙凤神色就有些不安,贾惜春见了,道:“嫂子不必忧心,你现在身上有孕,正式最要紧的时候,别的都不必理会,等到孩子落地了,再叫大太太出来也不迟。”
王熙凤道:“你这孩子,这话要是叫别人听见,到时候不知道多少闲话,你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贾惜春冷笑两声,小小年纪就露出了睥睨之色:“我自是这种冷僻人,天生就冷心冷性,养不熟的,就是外人在,我也还这么说,别的我一概不理!只管理会我在意的人就是,旁人如何,与我何干?就是他们看我不快,难道还能走到我眼前来指着我鼻子说话?真有那一天,且再说吧!”
王熙凤摇摇头,贾琏见状,笑道:“哪里就如此了,四妹妹放心,这些闲话,我替你拦下来,咱们家里几番筛检,怎么还有这样的下仆,真是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的!”
林安之就说:“琏哥有这话,我才放心些,不然,以后姐姐要过来住,我怎么能放心。”
贾琏笑说:“原是我们的不是,竟然连家里面都没打扫好,就接了林妹妹来,我的错,我的错。”
林黛玉道:“谁不知道现在琏哥心思全在嫂子腹中孩儿上面,就是一时间顾不上也是常有,我们才不会计较。不过,环哥儿那边却是要宝玉费心,不然等探春回来见了,难免又有事端。”
这边人正说着话,见到夜色朗朗,林黛玉提议说:“咱们不妨赏月去,也算有趣。”
贾宝玉自然赞同,王熙凤笑道:“我也来风雅一回!”
贾琏陪着王熙凤一道,众人浩浩荡荡叫了丫鬟们持酒捧棋,便是梁勋不善乐技,也被强拉着演了一回,最后还是迎春出面讨饶,众人才放过。
一众人一路笑闹,时如逝水,很快就月上中天,不多时,贾惜春就眼眸微阖,林黛玉道:“今儿咱们就玩到这里,先睡去吧。”
于是众姐妹各自往院子里去,贾宝玉本要送林黛玉,却被林安之所阻,只好送贾惜春回去,多少有些郁郁不乐,贾兰原本不想出来玩乐耗费时间,但却因为在席间听了林家姐弟不少话语而大受启发,于是兴奋不已,一路赶回去要跟李纨说说见闻。
哪知一行人行到半路,听见隐隐约约有鸳鸯跟人说话的声音,史湘云起了玩心,笑说:“咱们悄悄过去,吓吓鸳鸯姐姐!”
几个男子不便掺合,也就宝玉跟着众姐妹一道过去,果然史湘云看见鸳鸯背对着众人站在那里,嘴里说了两句话打发了对面的婆子,便笑着大叫一声:“谁躲在那里,大晚上也不回去!”
鸳鸯果真被她骇了一跳,只是她身后那人更是不堪,整个人跌落出来,众人定睛一看。
“司棋?”贾迎春大吃一惊,上前两步,“你怎么在这?”
那司棋原本就生的好,这会儿月光之下一双眼中泪水连连,越发衬得人娇弱可怜,她道:“奴婢听闻姑娘回来,特意求了爹妈,进来想寻机看看姑娘跟姑爷,适才鸳鸯姐姐还劝我回去,怕我叫人看见,又惹事端,只是我实在挂念姑娘……”
贾宝玉最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见司棋哭得可怜,赶紧上去扶:“你先起来,地上这么凉,跪坏了可怎么办?”
又转过来说迎春:“二姐姐,你看这司棋如此真心,也是难得……”
贾迎春虽然也被司棋言语打动、泪光盈盈,但是对司棋的了解却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果然,贾迎春留心一看,见到鸳鸯脸上有两分异色,心中就有了数。贾迎春略微正了颜色:“我不管你今儿是为何而来,总归我念多年主仆之情,这回就不管了,再有下回,定是严惩不贷的。”
司棋心里一凉,猛地抬头看向迎春,果然见她眉目清明,似是看穿了一切,当即司棋不敢再看,只是低头道:“多谢姑娘大恩,司棋只愿来世再报!”
好端端一场赏月叫司棋这个插曲搅了,贾琏见贾迎春神色还有些恍然,便推了梁勋上去,由梁勋安抚贾迎春。王熙凤就说:“我瞧鸳鸯样子,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你说这司棋是不是有事瞒着咱们?”
贾琏就笑了笑:“横竖是二妹妹的人,她要是想管,那就管了,要是不想管,你出面岂不是讨人嫌?”
王熙凤一听也是:“正是,才有了大太太的事情,我再不做那吕洞宾了!”
众人这么说着,各分头回去,贾琏王熙凤两个才要睡下,不料又是一阵动静,平儿匆匆忙忙赶过来:“爷,大太太那边传奶奶……”
贾琏很是不喜,道:“这么晚上叫人做什么?不是折腾人么?你歇着,我去听听,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平儿有些不放心王熙凤,王熙凤笑道:“我又不是奶娃娃,看你们一个个紧张的,放心吧,叫小红过来伺候,晚上事儿要是多,我就不等你,先睡了。”
贾琏道:“那再好不过,就怕你心里存事儿睡不着。”
到了刑氏那里,才发现原来王夫人也在,贾琏心里更加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事,两位太太怎么都在这里?若真是要紧,也该报给老太太去。”
刑氏抬眼,不冷不热说:“我知道你心疼媳妇,也该心疼心疼老太太,既不叫你媳妇受累,这事情也别去烦老太太。”
贾琏道:“太太说的是。”
刑氏就把个东西丢出来,说:“你瞧!”
贾琏拾起一看,只见是个十锦春意香囊,便问:“太太从哪里得来的?”
王夫人一听贾琏发问,越发泪如雨下:“你还问我从哪里得来?我天天坐在井里,想你媳妇是个细心人,所以我才偷空儿。谁知你媳妇也和我一样!这样东西,大天白日明摆在园里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拾着,不亏你婆婆看见,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且问你:这个东西如何丢在那里”
贾琏听得,也更了颜色,忙问:“太太怎么知道是我的”王夫人又哭又叹道:“你反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小妻,余者老婆子们,要这个何用不然,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
贾琏听说,又急又愧,登时紫胀了面皮,也含泪诉道:“太太说的固然有理,我也不敢辩。但我并无这样东西,其中还要求太太细想。这东西粗糙,别说是我,就是旺儿都看不上,还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
贾琏这么一说,王夫人见抓不到空隙,便也就此撩开手,换了一副笑脸说:“好孩子,我原先也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拿话来激你,可是这事情既然出了,那又该怎么处置?”
贾琏说:“还怎么处置?就说这些下仆从外面偷偷带东西进来,一个个查清楚了,撵出去了事!”
刑氏点头:“就该如此,我原先还怕你媳妇脸皮薄不能做事,你来了就更好。”
王夫人却说:“可是你们男儿还好,你几个妹妹身边就那么两三个得用的人,先前已经理过几遭,现在下去,那可真是没得看了,按说我们家里现在虽不比以前宽裕,可是也不能由着姑娘们受这样的苦。再者说了,现在亲戚和姑爷都在,真要是闹大了,岂非不好?还是叫周瑞家的等人进来,暗访为好。”
贾琏看王夫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把个刑氏撇在一边,心里冷笑不已,面上却说:“如此,我却不方便,倒不如叫平儿跟着一道,我就带人在两个弟弟那里去走一遭。”
刑氏正是憋闷的时候,听见贾琏这么一说,她登时打快:“好,你去看看,你弟弟还小,别叫人引逗坏了。”
于是贾琏仔细叮嘱平儿:“你且看着些,两位太太那边的人原就比旁人厉害,真要是由着他们,恐怕要惊扰了林姑娘。”
平儿说:“你只管放心,我去请了鸳鸯姐姐来,保管他们不敢乱来。”
贾琏这才带着小厮去了宝玉那边。
这边平儿请了鸳鸯,那王善保家的却怕平儿鸳鸯两个在,抢去了她的风头,赶紧催着几家婆子进了园子里,先是抄检了婆子们的东西,见不过是些蜡烛香火之类,一概做了贼赃。又到了宝玉这里,因为早先的时候就已经在王夫人处进了谗言,特意来翻晴雯的东西。晴雯哪里受得了气,当下里把东西一气倾倒,又指着王善保家的鼻子骂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我昔年跟在老太太身边,就是太太的人也见了不少,几时见过你这么一位老妈妈!我看你休要拿了鸡毛当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