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为我保住我的孩子,条件是这一生都不要再参与这天下之事的一分一毫。
我同意了。
之后便一直刻意回避着他的消息。
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
可我还是爱他,所以只能通过回避他的消息,来麻痹自己以为真的忘记了。
北幽国灭,锦离失踪,一切的事情似乎来的那样快。
在西宁上元节,那个叫沈君的人把我抓走。
他第一眼看见我的小腹的时候,眼神很奇怪。
有惊讶,也有很复杂的,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知道,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似乎也并看不出厌恶。
是一种很复杂,很纠结,很痛苦的感觉。
我并没有多想。
他第二次把我带去南夏,说要送我和锦离走。
我自然是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的。
果不其然,他提出要求说孩子和锦离我只能保一个。
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这么执着。
他点了我的穴道把那一碗药灌给我,那一刻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总是在控制不住的抖,我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荒凉,一种近乎是绝望的荒凉。
他看着我,仿佛是要用尽毕生力气,把我深深地,永远地记着。
我不懂。
直到墨晴说他是君千翼。
可是君千翼怎么会这么不相信我呢,不相信我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不相信我对他的爱。
而且君千翼怎么会那么狠毒呢?
我始终不相信。
可是事实摆在我面前,我的孩子是他亲自灌下去的汤药打掉的,锦离身上的伤是他亲口承认过的。
由不得我不信。
我说,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说,好。
他走了,我带着锦离去了西宁的一处幽静的地方隐居。
走的时候,我总感觉后面有人在看我,那么炙热而又孤寂。
我没回头。
我知道,如果是他,兴许我走的,就不会那么干脆了。
我不敢回头。
可是第二天的一大早,锦离就找上我,眼神里满是惊慌。
他说,他找人查了,那日动手伤他的,不是君千翼。
我当时任长长的指甲划破手心鲜血淋漓都好像回不过神。
不是他伤的?
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承认?
我这样震惊着,门外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是之前在北幽的一个小将军,对君千翼很是忠心。
他走过来,说,“算我求你,去雁归峰,见他最后一面,兴许还来得及,我不想他最后走都是带着遗憾的。”
我眼前一黑,差点便昏过去。
那小将军进来拉住我,骑马一路朝着雁归峰而去。
一路上,我好像麻木了一样,任风吹着,没有半丝反应,只有他一路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他说,君千翼打掉孩子,只是想保住我,他知道孩子和我,只能保一个。
他说,锦离不是他伤的。
他说,那天君千翼带我去南夏,是真的想放我离开,安安全全地离开。
他说,孩子,从头到尾他都知道是他的,从来没怀疑过。
他说,北幽国破之后,他是真的想过要好好爱我。
可是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可是他的骄傲太骄傲了。
他说,当日城楼,他从来没犹豫过放下那三座城池。
他还说,君千翼真的很爱那个孩子,甚至问过他,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下来,是像他还是像我?
他同样说过,他曾经忙的没空来找我的时候,在雁归峰对着他说,总有一天会把我娶回家,岁岁不相离。
原来,他这样爱我。
原来一直是我妄自菲薄,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占的太浅,一切,只不过是我以为。
我一路跑上雁归峰,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靠在树下,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这个人啊,就算要走,也是要这么体面地走。
走之前,还要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好。
我唤,千翼。
声音落在风里,他也没有回头。
我上前,他走的真的很安详,面色还有浅浅的笑意。
像是梦到了我一样。
如果不是他嘴角的血痕,还有已经探不到的脉搏,我真的以为,我在这里陪他坐一天,便又能等到晚上他醒过来,再背着我下山。
我攥住他的手,把脸贴上他的面颊,冰凉的泪落在他身上,他却再也不会抬头为我擦一擦眼泪。
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
我看向这雁归峰,目光所及,满目苍凉。
他终究是走了。
我觉得我的余生,如已经被燃尽的草原,风一吹带起一片荒凉。
……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十四岁那年他过生日来陪我。
只是我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梦里十四岁的我和他。
我看着他纵着我喝酒,回答我那些无聊到极致的问题。
我看着他看着我抱着竹子图案的花灯笑得宠溺。
我看着他在兔子花灯的纸上写下一句话。
白色的锦袍,温柔的目光,坚定的眼神,在认真地写着。
时隔多年,我终于知道了他到底许的什么愿望了。
我此生无所求,不能给她太多,只想能一辈子只爱她,只娶她。
愿她平安喜乐,一世周全。
我也看着他背我回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放了全世界的宝贝在他背上。
那一刻他背上,不是他的责任,却也是他的责任。
不是并肩王世子的责任,而且君千翼的责任。
我的眼前好像有些模糊,后面的便不曾看到,只闻得最后那一句话,是我在睡梦中说的。
君千翼,等你回了北幽,来娶我吧。
好。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淹没,也任无尽的黑暗吞没我所有的意识。
我睡的很安详,像他当时睡的一样。
我渐渐飘走,看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我笑得很温婉,像他走时候一样,像是梦到了他。
任旁边的人怎么叫,都不曾再睁眼。
我满足地笑笑,踏着云一路离开,追着他的方向。
脑中只记得他最后答应的那句来娶我。
原来,当年我梦中随意的一句话,他便记了六年。
ps:还是不忍心,就让那些他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我没告诉她,顺着别人告诉她吧。
也还是不忍心,不忍心让她在知道一切之后一个人在没有他的,满目苍凉的世上痛苦地数日子,那就别让他等了,让她追着他,一路走吧。
总不至于,下辈子还要让他等几十年她再投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