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骨子里,我还是那个脾气有点倔的林季。
“好好好,”可他,面对我的不耐烦,不但没有冲我反弹情绪,更是像哄自己刚上学的,不愿写作业女儿一样,好声好气劝着,“那你就跟着导航走,来找我。我在机场大厅的e区等你。”
“嗯。”不知怎的,话说到这,我竟然无比听话。不自觉就跟着顾清的节奏,一步接一步走出自己的小世界。
“不过,你这回可别再跑去别的机场了哦。”
“你——”
“记住,是新片区。”
“顾清!你给我等着!”
虽然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又通过高分贝的配合,在电话的这头,描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但真实的我,在挂掉电话后,直接在心里放了一场绚丽的烟花。
噼里啪啦,山川湖海,人来车往,我向你奔赴而来。
可半途,路上的车子忽然变多,更是因为听了他的意见,快线中段发生车祸,我硬生生是把原本45分钟的车程,开出回老家的感觉。
正当我赶到新机场的时候,距离我们的第二通电话,已过去一个半小时。
我一边冲进机场大厅,一边搜寻标志性的字母“e”到底在哪里。无果,我转身,想要从另一个角度看清眼前的一切。
微微挪动,我再次想要提高速度——
骤然,在那一刻,我被一只大手霍地拉入怀中,不,准确地来说,用“拽进”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下一秒,我就结实地撞上一个带着熟悉香味的胸膛——
不是橱窗陈列的古龙水,也不是随意挑选的止汗剂,而是一种洗衣液与肥皂混合的味道,清新又温和。
是你十七八岁时,上课迟到,抱着书本,跌跌撞撞间,躲避人群中,会无意碰上的味道。
是顾清的味道。
而滚出他脚边老远的篮球,正是他跟校队打赌赢回来的限量签名版。
“我好想你。”不等我作出任何反应,顾清便如此直截了当地说。
换作以前的我,可能会思考片刻,甚至是许久才会回应。但这一次,我比以往都要坚定热烈,因为我知道,只有面前的他,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于我生命中的顾清:“我也是。”踮起脚尖,努力够到他的脖颈,但我的手臂,根本不足环上他的腰身一圈。
“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漫漫人潮,在他怀里,我微微点头。
“跟了我,”他搂着我的手,轻轻使力,将我朝他推得更近,“可就不能反悔。”
这个瞬间,是我们自清醒以来,相距最近的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真实感知他怀抱里的温度。
“绝不后悔。”我说得一点都不斩钉截铁,我无需斩钉截铁。因为我知道,我不用去说服自己,更不用通过这样的方式替自己打上一剂强心剂。
顾清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安全感。
听完,他没有说话,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尖尖缓缓摩擦,酥麻酥麻的。
我能感受到,几月不见,他的胡子又长进不少。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我当前两臂环不住的他,又多么像个大人,像个男人。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以前你跟我提到的那些,都不思考了吗?”
“不思考了,我决定留到以后。”逐渐从他的怀抱里抽离出来,我仰头看着他——他的确更像个男人了,冒出头儿的胡渣,起皱子儿的笑纹,还有比前些日子更深邃柔情的眼眸。我下定决心告白,完成这件我从未完成过的事:“如果不是这次你去了上海,我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有好多次想要打电话给你,可是……”我的掌心,慢慢覆上他的脸颊。
“我有看到你的来电,”虽然看得出来他很累,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不会说谎,一切都在诉说情话,“所以,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不依又将我朝他推近一方,又一寸。
“可是,”我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你飞往上海的航班不是半个小时前就起飞……是延误了吗?”窝在他的胸膛前,问道。
他温柔挑起我掉落在额前的几根碎发,“不是,”疼惜,轻吻我额头上泛出的细密汗珠,抵着我的小脑瓜说,“我改签了航班。这样,我就可以多陪你一会。”
可能以前的我,总会很迫切地计算对方与我的契合度,不论原生家庭还是经济状况;可能以前的我,还没准备好步入婚姻的殿堂,我总会思前想后、权衡利弊,生怕在此之中会被亏欠半分;可能以前的我,仍会羡慕“围城”里的朋友,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体验身份的转变究竟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我,太害怕失去,更害怕试错。
但不踏出这一步,我又怎知顾清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所以,28岁的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试错,亦是我这一辈子都在干的事情。大概,我的下半辈子,还是要学会与它共生。
顾清,我愿意试试看。
“你在电话里说的,我可是录音了,证据确凿。”顾清抱着我,往我身上蹭了蹭。
而我,这一次,没有推开他,而是把头埋得更深。正如他所说的,再多陪你一会。
至于今日我们接通的第一通电话,我劈头盖脸上来,喊出的第一句便是:
“我不能再错过你——”
爱情,一直都是双向的奔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