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好意思,”邢总身体轻轻后倒,双手掌心捂住我的右手,有节奏地一张一合,“藏酒柜里头的红酒可是罗曼尼的宝贝,我怎么能说拿就拿。”
话音未落,她还不忘侧耳倾听罗氏的反应。
只见罗氏缓缓放下茶杯,五指盈盈,拿起手机:“邢总,你尽管拿就是,我现在就跟他们打声招呼。”
一听,事情正顺着自己的心思发展,如愿以偿的邢总笑得更加爽朗:“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你这话说得太谦卑了,您可是我们的贵客。”
“这贵客,不是我说了算。要说,那也是得罗氏拍板才行。”朝后看一眼,邢总又缓缓转过头来,“不然,也没人敢接待我们那三个女人。”
“三个女人?”其实,抛出问句并非是我的本意。
但是,在不确定该回答什么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何种回答才是最正确的,何种回答才会收获所想反应的情况下,“问句缓冲”,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话音未落,邢总便捂嘴,再度笑起。仿佛笑,在我们之间,只是一个掩饰:“林总监,怕不是忘了月初最轰动的那条新闻吧?”
“没忘,还记得。只是……不大能想起细节。”
“想不起细节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邢总的意思是……”
“世人,也不一定能记得这件事情。”
“对,世人,都是很健忘的。”我随即保持笑容,附和道。
这时,邢总有些警惕,倏地抽回双手:“看来……林总监没忘啊?是不是还在想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听,我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感觉小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不经意间,我把陈光荣那晚对我说的话代入进去。霎时,令邢总筑起高墙。
“邢总,”纵使体内的我已经汗冷满襟,但表现出来的自己,仍是要笑得一脸坦然,“您误会我了。我只不过是附和您而已,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尽管提出来。”
“难道……你就不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继续循循善诱。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呢。检查结果都说是刹车失灵,这天灾人祸的事,躲也躲不过,避也避不了。”从始至终,我都看着邢总的眼睛,“要怪,也只能怪洪昌兴命不好。”
“对对对,”我的一番话点得邢总连连应和,她的手掌又重新夹紧我五指,“他的确‘命不好’。”
说最后三字的时候,她把话,说得特别重。
“是啊,人都有流年之说。要追究,也只能追究洪昌兴,今年没有去看算命先生罢。”思索片刻,我决定还是凑近她的耳边,补充这么一句话,“再或者,是算命的,也不愿意透露他一星半点。这人的命,终归还是有因果循环。”
果然,不出我所料,以上的确重新拉近我与邢总的距离。
“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不过,不知道林经理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碰面?”
她的笑,让我有些放松戒备,可这冷不丁的一句,又使我整个人紧绷起来。
难不成,她知道我跟陈光荣见面的事?
想要利用余光看看罗氏的反应,偏偏邢总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于是,我只好挑着说:
这不算谎话,只能算是,我将一部分事实经过二次创造,重新选择一些向她阐述。
谎话,要真假交杂,才是上乘的谎话。
“邢总,我每天两点一线,酒店、家。偶然也就跟朋友聚聚,都是些老朋友。至于以前工作认识的……很久没有联系了。更别提像光明这样的,对我而言的旧人。”
邢总如此听着,眉眼间渐渐显露出满意,方才一直紧握我的双手终于放松。而后,开始假意惺惺地安慰我:“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原来,她的意,不在问陈光荣,在于陈光明。
“罗氏——”
“是,邢总,怎么啦?”听着,罗氏缓缓放下手机。
“这林季,你得好好珍惜。以前,如果不是她出谋划策,替成田、替莱德想着怎么处理联合,我这步棋,都不能走得如此顺利。”
乍听之下,这番话,并无二意。可放在洪昌兴出了事的今天,多少有点我是共犯的意味。
邢总抬起我的手,就跟看自家宝贝一样上下打量我:“还有啊。若不是林季先前策划了那么一篇‘桃色新闻’,我又怎么能如此顺利‘联合’到另外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位。可万万没有想到,我才是那最初的一点火星,助力燃成一片火海。
我是早期的一环。
“林季的工作能力,不仅是我,是整个罗曼尼都有目共睹的。不然,我也不会提拔她。”
“是是是……”
倏地,邢总的电话响了起来。
就在她接起电话的瞬间,罗氏霍地站起身——偏偏在她站起身的时刻,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罗氏的手机屏幕,正显示录音状态。
当时的我,陡然感到有一根针从我的头顶,一路下插,至我的脊髓。
冰冰凉凉。
“到了是吗?好,我马上安排。”说着,邢总即刻走在前头,罗氏跟在她的身后。
同时,罗氏示意我在她办公室里待命。
她俩双双走出门口,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我收到了罗氏发来的讯息:
“林总监,刚刚我给永群发消息的时候,没有成功发送出去。麻烦你安排一下,准备几瓶上好的红酒,包装好。今晚结束后,给几位带回去。”
至此,罗生门里的大家,都在说着真假掺杂的话。
而我,则一不小心,被拉进了罗生门内,难保自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