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陈光荣就马上送出他的品酒技能。
不愧是去年面对洪昌兴等人,都只顾着喝香槟的男人。
“您好,请问你们这有谷物威士忌吗?”刚坐下,陈光荣就给酒保出了一道难题。
众所周知,谷物威士忌的口味很平淡,几乎和食用酒精相同,多用于勾兑其他威士忌酒,极少用来零售。
可酒保一看陈光荣身边坐着的人是我,自然不敢怠慢:“有的,先生,请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双倍。”嘴上说着的同时,他亮出两根手指。
“好的,先生。那您呢?林经……林总监。”
我看着他,笑着,微微闭眼,示意叫错我的称谓并无大碍:“给我调一杯无酒精的秀兰•邓波儿吧。”
“好的。”
“哦?林总监是不是对跟我喝酒,没有多大兴致?”陈光荣左臂撑在桌上,用手托着脑袋,看向我。
我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倒也不是,只是最近需要招待的客人太多了。想着能少喝一点,是一点。”
其实,七月淡季里,客人并不算多。不过,28岁的年纪,为以后打算的话,我最近也是能不喝酒的场合,就不会再端起酒杯。
“也是,”他把五指放在唇边,望着罗氏刚刚下令翻整过的灯饰,“能不喝还是少喝为妙。”继而,他快速转头,“对了,上回星悦的股东会议,怎么不见你出席?”
抱有歉意,我的两指不自觉抵在额头上:“那天,我在搬家。后来,我单独跟琪筱开了个会。”
“噢,这样。”
“星悦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你跟阿奇会投资,也是看在我的份上……”
“别说这话,做生意嘛,本来就是有亏有赚。再说,我挺看好星悦的。”
“是,是吗?”
“嗯,阿奇他……好像也挺乐在其中。”
我听着有些不对劲:“乐在其中?”
可这时,酒保已经把我们的酒端了上来:“您好,二位,这是您点的酒。请慢用。”
于是,我的这个话题,也就这样被绕了过去。
轻抿一口秀兰•邓波儿,我的唇齿之间,都充斥着夏日气息的果味,混杂热带雨林的温度与灼热的童年色彩。
“林季,你最近应该有看新闻吧?”陈光荣此话一出,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我把酒杯放下,看着杯壁慢慢结成一团又一团白雾:“有,我猜……你是想说关于洪昌兴的新闻。”
而他,似乎也猜到我的反应,三指捏紧杯口,让冰块充分与威士忌融合:“你果然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难怪我弟弟跟我父亲都那么喜欢你。”
我低头一笑,“只是有时候,想要装作听不懂比努力听懂还要难。”抬眼看他片刻,我的视线重新落在那顺着杯壁,滑落到杯垫的水珠上,“听说那小货车司机送院后,抢救过来了。只是余生都得当个植物人在病房里度过,现在……家属要求洪昌兴遗孀承担所有费用。”
“嗯,没错。”
“那其实……”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等我问完,陈光荣便把答案说了出来。
他继续摇动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叮当当”,顺着杯子的形状,划成一个个圈,圈里有圈,环环交杂,其发出的声音,断续融进音乐的鼓点。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绝不是事故。”
此话一出,我们之间都是沉默。二人各怀心思,揣度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合适。而酒吧上空的音乐,则在我与他的无声之中,一首接一首地转换。
只有从杯壁上滚落的水珠,以及窗外的雨声,在提醒我们时间流逝。
“你父亲,”最终,还是由他开口,“没什么大碍吧?”
我一听,自觉应该是光明告诉他:“没事。托光明的服,我爸的手术跟康复训练都很顺利。如果那晚没有他,我想,我爸下半辈子,都要跟轮椅一块过。”
话音刚落,他轻拍我的肩膀:“那倒不至于,不过……光明那晚着急得可以,半夜打电话给陈老,管他要黄院长的电话。”
“陈,陈老?”
说到这,我有些诧异。
“是啊,凌晨一点半把我爸吵醒,气得我爸是有气没处撒,睡不着就拎出几个佣人在那骂。”
光明……竟然为了我去求助他的父亲?
愈发这样想着,我心里对光明的亏欠便多了一分。
光荣见我状态不对,轻拍后背的手又按住我的肩膀,捏了捏:“你也别忘心里去。男人嘛,肯定对前任的事是‘能帮就帮’,毕竟我们是占有欲那么强的动物。你跟光明的缘分既然到了,就当做被送了个人情,没什么说欠不欠的。光明……也不会往心里去。”
“嗯。”我默默点头应允。
倏地,我又想起来什么,猛地抬头问道:“那光明跟洪昌兴的事……”
“放心吧,”光荣喝下一口威士忌,嘴巴里发出一声痛快,“光明现在是新公司的法人,忙得很,任务重得很。再说,自从成田撬走krystal,他跟邢总也没怎么联络了。”
此话一出,听起来并无什么重点,可细细品味——陈光荣,可是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七月的雨季,怕不是要延续到八月的罗生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