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起一块毛肚，遵循七上八下的规则，在锅里涮着：“说吧，为什么想要辞职。”
“我不想当凤尾，我想当鸡头。”她双手半握，敲击着桌面，菜品也随之有节奏地一抖一抖，“可是在西柚文化里，我却连‘凤尾’都算不上。”
“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太着急。”
“可是，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她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部门的进度，就……”夹起一块柠檬，“虽然说组长啊什么的，愿意带着我。”
“但却怎么也跟不上。”我将涮好的毛肚放在碗里，“对吧？”
她用鼻音回应着：“嗯。”
“就很累，特别累，身边的人都比我优秀，甚至比我更努力。不论我再怎么加班，再怎么绞尽脑汁想剧本、写文稿、研究案例，都跟不上部门的进度，甚至连项目的进度都跟不上。”
“每一天，都在打击中构建自己。然后凌晨入睡之前，说服自己，我并不比别人差，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但是，一旦到了第二天，一切都会推倒重来。”
“那辞职之后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想去更小一点的公司……”
“那你父母呢？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还没想好……”
“那就不要贸然辞职。”话音未落，我将毛肚送进嘴里。
“可是，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冒出的都是‘辞职’两字。”她重复着，“姐，你知道吗？每一天。”
“当今社会，不允许‘裸辞’。”我喝下一口科罗娜，痛快地打了个嗝，“想想你的奢侈品，想想你的一日三餐，再想想你被砍掉的零花钱……”
她的一腔作气顿时被我的连环发问，狠狠地打了当头一棒。整个人，在严冬里，像被泼了冷水一般，缩成一团。
“可是，姐……”
“嗯？还有什么需要我点醒你的吗？”
“姐……”她支支吾吾，“为什么都不劝我不要辞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劝我在西柚再待待。毕竟，毕竟它是业内老大，西柚啊……我好不容易才闯过终面的。”
“你辞不辞职，跟西柚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抬头看了看眼里满是错愕的大d，轻叹一口气，“其实你今天，应该把老吴也叫上的。”
“老吴研究生毕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经常把我叫出来喝酒。她这个人酒量也不好，你知道的，经常几杯下肚就开始碎碎念。”
“她那时候念的，无非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吴姐……也会跟不上吗？”大d试探性问道。
“你吴姐，不是跟不上，她呀，是看不上。”
“刚进公司的时候，姚琪的团队里，普遍是本科生。”我又夹起一撮鹅肠，丢在锅里，涮了涮，“可最戳她心的，就是她的主管，偏偏是个专科生。”
“一开始被公司录用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没过几天，她就一蹶不振，跟蔫了的柿子没两样。结果，有一天晚上，下班后，她把我拖到中区的天桥底，”我将涮好的鹅肠夹到大d碗里，“拎着一袋啤酒，说今晚不醉不归。”
“后来呢？”
“后来她自己干掉了一整罐啤酒，就开始滔滔不绝，说什么‘研究生的圈子里怎么能有专科生’，说什么‘自己不想待了’，又说什么‘感觉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都没有用’……说白了，她就是不满，妥妥的不满。”
我抓起筷子，指着大d：“比现在的你，还要不满。”
“但……但吴姐不是已经在公司工作了快两年了吗……”
“嗯，她后来选择留下来了。我说，你要是真的想走，你也不会一直扒拉着我诉苦，更何况，我也没感到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辞职相抵。”
“专科生能做到主管，那肯定有他过人的地方。就像在莱德，第一批的管理层，也有一个专科生。”
说到这，我就想起了krystal，眼神放空了好一会。
“我就跟她说，摆正自己的心态，学历并不能完全代表高薪与经验。有的时候，就需要接受这一点。”
“奔着高薪与经验去念书的人，参加工作后，往往会心理失衡。对于工作，你要问自己的是，在这个行业，在这家公司，在这个职位，你能够待多久。”
“时间太短的话，不如趁早离开，年轻人，试错机会多，但是成本高。”
大d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本正经的我，渐渐陷入沉思。
“而同样的问题，你也要问自己，这个行业，这家公司，这个职位，你打算做多久。与其每天起床都在思考‘辞职’，倒不如痛快地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既然当初能过关斩将进西柚，你也应该明白，自己的能力，在更小的舞台，可能会被更多的人看见、认可。’”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工作，”我为上菜的服务员腾出位置，“你要自己做决定，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凤尾会有凤尾的快乐，鸡头会有鸡头的担当，连羽毛也会有羽毛的焦虑，成为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自己做选择。”
我拿起放在大d四周的面筋与海带，“不过，”将刚刚被服务生放下的酥肉端至她面前，“金三银四，也别太着急，没有大企业会在年底招人的。”
“那姐……”她叼着筷子，“你觉得我能成‘鸡头’吗？”
“只要你付诸行动，就可以。”
“你是谁啊，你可是邓秀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