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总。”
“你先出去吧。”
“好的。”
我坐直身子,伸进外套的口袋中,悄悄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
“其实,katharine说得有道理。洪昌兴这个人,我们不能不防。”
“krystal,可能你这几年都在国外,所以并不是很了解联合在国内业务的发展情况。洪昌兴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这一点,我们业内都很担忧。”
“所以,katharine的担心与建议都不无道理。”
krystal咬紧下嘴唇,捏了捏鼻翼:“但是降低价格,必然也会给莱德带来损失。制造业的寒冬已经到来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krystal,在产品研发方面,联合已经投入了大批资金。至于洪昌兴,他也必定会像几年前那样,利用市场渗透定价法,牺牲高毛利,以提高销量及市场占有率。”
“对,”我应和道,“低价策略能有效打击现存及潜在的竞争者。莱德的处境,是很危险的。”
“然后,krystal啊,”franky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至于定价方面的调整,我们可以进行轻微下调。这一方面,我会跟katharine沟通好的。”
只见她双手合十,反反复复地抚摸着鼻梁,并没有说话。
“然后,邢总也代表成田,与我沟通过了。”
话音刚落,franky、krystal齐刷刷地望向我。
只是,他的眼中,布满了欣喜,而她的眼中,则是溢出的恐惧。
“她表示,成田也决定将销往国际市场的产品,进行适当的价格下调。”
“那实在是太好了!”franky一拍手掌,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krystal捏紧手中的笔:“那我们要怎么确认邢总会履行她的承诺。”
“安排一次会议吧,”franky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我让connie跟进一下。”
“好。”
“那这件事,katharine。你跟进一下,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franky。”
从franky的办公室走出来,点开与邢总的聊天界面,我缓缓打下:
“合作愉快。”
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赢”的痛快感。
我的身心,都对即将倾泻而下的工作量感到焦躁。
就在信息被发送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微信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既熟悉的头像。
“喂,秀婕。”
“喂,林季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经历了方才的事件后,我仿佛身处泰国芭提雅的热情海滩,“那你呢?”
“挺好的。那个……秀敏在新公司还习惯吧?”
“习惯,她早就习惯了,她还……”想把大d谈恋爱一事捅出来的我,还是识相地将话憋了回去。
“秀敏怎么了?”秀婕的语气有点着急。
“没什么,没什么,她也就是最近天天加班而已……”
“那一定很累吧。林季,你可不知道,她为了新工作,差一点跟家里闹翻。”
“她有跟我提到过。”对着向我打招呼的同事,我微微点头。
“唉,我们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秀婕这孩子,你就放心好了。”我姗姗走向公司门口的落地窗,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希望吧,”电话那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林季,我这边有点忙……不好意思啊,每次都打扰你。”
“没事,别说这些。那你先忙吧,下次再聊。”
“好,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后,不到三秒的时间里,我的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是一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小姐,真的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嗯?什么意思?”
“你姐刚刚打电话给我了。”
“她又打电话给你?”这一次,大d的语气,比以往都要更平静,“我都跟她说了很多遍,别再打扰你。”
“没事,你姐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往右挪了几寸,踩住脚下的阳光,“还有,你平白无故地打电话给我,有何贵干。”
“没什么,这,这,”她显得有些结巴,“这不是想你了吗,姐。”
我低头,盯着微钻高跟鞋上闪闪发亮的阳光:“废话少说,你姐我很忙的。”
“就是……姐,我完全跟不上部门的进度。怎么办?”
“是还不熟悉公司业务吗?”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办公室里一路小碎步跑去。
“不是,就是好累,越来越累,越来越怀疑自己。”
打开门,我从抽屉里取出国内销售部的销售情况,“毕竟是新公司,”揉成团,塞进托特包的隔层里,“慢慢适应就好了。”
“但是,姐,我真的好累。这几天,我加班加到要疯掉了。”大d的声音忽然传来了回响,“就像现在,我也只敢躲在楼梯间里给你打电话。”
“甚至,我晚上做梦都是在做策划、做报表。”
“姐,我真的好累。”
“我好想辞职。”
我抓住包包的拉链,正要拉上:“可是……”
“姐,我真的好累。怎么办,我真的好累……”大d的声音渐渐暗了下去。
我望着还未被拉上拉链的包包,揉成团的文件藏在鼓鼓当当的隔层里,它盯着我,我也盯着它。
所以,我们一生中,真正与之博弈的对手,大概只有我们自己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