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而又冰冷，这是我对于邢总公寓的第一印象。
“那个，邢总，有拖鞋吗？”
“有，就在那个鞋柜里。”
“好。”
我弯下腰，打开鞋柜，只有两双女士拖鞋——看来邢总并不欢迎她的女婿来到公寓里。
换上拖鞋，我来到厨房：“邢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是客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呢？”她将围裙挂在墙上，“快去外边坐着吧，我收拾一下就出来了。”
“那……好。”
坐在椅子上，我还是感到非常拘谨。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就邀请你过来吃饭了。”邢总倒好红酒。
我习惯性地双手接过酒杯：“这是哪的话，邢总亲自下厨，是我荣幸。”
“我就是喜欢你的会说话！来来来，”她夹起一块肉，放到我的碗里，“尝尝看我做的糖醋肉。”
“嗯！”我嚼着嘴里的肉，顺势夹起一大口饭，“真的很好吃！”
“好吃吧？好吃那就多吃一点，”邢总又夹起一块腊肉，“这是我妈自己腌的，zoey她们都还没吃上呢！”
我端起碗：“谢谢，不过……邢总，这里就是你平常住的地方吗？”
“不是，”她咯咯地笑，将手臂搭在另一张椅子的靠背上，“这里算是我充电的地方，去年才买下的，孩子们都很少过来……”
“因为我时常会提醒自己，我首先是我自己，而后才是一位母亲。”
“原来是这样。”我微微点头。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漂泊，肯定很难吃到妈妈做的菜吧。那今晚就多吃一点，别跟我客气啊。”
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她又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妈妈应该很心疼吧？”
“我家人都比较理解吧，毕竟现在我的发展还不错……”
“那也是，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邢总继续往我的碗里夹菜，“要是我的孩子跟你一样优秀就好了。”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zoey现在在莱德也很努力，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我不担心zoey。她跟着你，肯定能学到很多。”她拿着筷子的手撑在饭桌上，“归根结底，她还是选对了圈子，跟对了人。”
听到这，我终于明白了，今晚饭局的用意。
她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创业的时候，都说‘往上爬是硬道理’，但是你们这代人不一样，信息技术爆炸式发展，彼此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公开……所以说，你们这代人，不过是从一个圈子爬到另一个圈子。”
“现在，已经没有‘人往高处走’这一说法了，你们要做到的就是，挤破头，冲进另一个圈子。林季，你说，是吧？”
“嗯，的确是。”
她所说的，我的确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啊……圈子真的很重要，”她端起酒杯，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摇晃着，“当年，zoey她们的老爸，就是选错了圈子，跟错了人。被人陷害的时候，他就想不开，从顶楼跳了下来。”
说到这，我才想起，zoey从未提起过她的父亲。
“但是，我不能想不开啊。当时的zoey跟judie，才这么小，”她用手在比桌面约莫高出三十厘米的地方，比划着，“要是连我都想不开，那她们怎么办？”
“所以我拼了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挤进最高级的供应链圈子。现在发家致富的，不过就是当时掌握了资源的那一小撮人，”倏地，她像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franky的父亲，也在那一小撮人里，你有见过他吗？”
“没……没有。”
“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了。”她将酒杯放回桌上，“你的事，我已经听zoey说了，”食指与中指夹住杯底，继续摇晃酒杯，“我想franky很快就会有动作。”面对着被摆满一桌的菜肴，我霎时失去了食欲。
“lisa也是选对了圈子，”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你还记得吗？我的秘书lisa，你见过的。”
“记得的。上次去您公司的时候，我跟她接触过。”我正式放下手中的碗筷。
“她的大学毕业之前，是跟杨侯明的父亲的，听说……毕业之后，杨董给了她一间中区的房子当分手费，”她将视线移向杯中的红酒，仿佛是在看着杯中的猎物。
“然后，他就把lisa介绍到了我的公司。毕竟杨董对我有恩，我也就留着lisa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尽管之前听说过有关杨董的风言风语，但我却没有想过，圈内的关系竟如此错综复杂。
“所以，如果你想换圈子，我随时都欢迎你来。”她展开双臂，挑眉，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想来。”
话音刚落，我就识相地拿起面前的酒杯，举起：“有邢总的这一番话，我就放心了。”
“你果然是个聪明孩子。”她笑意盈盈，重新端起酒杯。
“谢谢邢总今晚的款待。”
“先别谢我，”她停住脸上的笑容，“这样的款待，以后还会有更多。”
“那我，就当做，提前庆祝。”
“好！我喜欢‘庆祝’这个词。”
说罢，我们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复式公寓内，灯火通明；复式公寓外，车灯、路灯、灯牌上的光、格间里的光，就像一个又一个的标点，将这座城市的，一条条无形的线连接起来。
井然有序而又错综复杂，而我们，不过是通过这一条条无形的线，落入到另一个弱肉强食的圈子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