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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一直到八月末才刚刚到邑安。黎岸特意下令要到此处来看看情况,距邑安还有二十里时命大军驻扎,亲自率领了一千骠骑营往邑安巡查。
关于邑安，京中奏报都是郑军只是屠戮了城中守军并未过多为难百姓,可是暗卫的密报上所书的情况缺让她心惊,而当她真的见到了城中情景时,一颗心更是不可避免地沉到了谷底。
城郊的村落皆是一派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景象,遍地焦土,田里的庄稼更是一派狼藉,放眼望去,茫茫的田野里不见半个人影,更为可怖的是还隐约可见一些新堆的孤坟土包杂列在路边，更添萧瑟悲凉之感。
“怎么会是这副景象？不是说只是抢了官仓,杀了官兵么？”窦诚忍不住惊问。
“战争本就如此，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郑军入城劫掠滥杀，兽性大发之时哪里还顾得了人道纲常？这还只是城郊罢了，城内只怕情况更为糟糕。只可笑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都只是权力中的筹码罢了，又有几个人会在意这些活生生的人命，战争的人命如同草芥和蝼蚁,连想要挣扎的资格都没有。”黎岸抿紧嘴唇,心中更是情绪翻涌,征战十年,她已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了太多的百姓在连天战火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累累的功绩簿上看不见的是累累的白骨。就是她自己，其实也是满手的鲜血。
“元帅，还要进城么？”窦诚看出黎岸心情沉重，小心问道。
“不了，走吧。”黎岸转过缰绳，盯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暗暗在心底生出了一个念头。
又过了十日，西征军队终于到了边境，之前派来镇守的杜衡领着三万驻军相应，两兵合在一处，堪堪有五万兵马。黎岸细细问了西郑那边的情形，杜衡只说看到有军队扎营，但是只有副将之名，不知主帅。
“西郑退兵之后，有公孙贤的消息么？”
“没有，但是肯定公孙贤此人还在郑国。”
黎岸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有先太子的消息么？”
杜衡脸色微变，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有内应的消息，先太子好像已经出家为僧，但不知真假我们也不敢贸然把消息传给京城。”
“好，把边境地图给我。”黎岸接过边境地图后并未急着部署，她的习惯是战前先独自琢磨一遍地形图，故而让众人离开，但独留下了窦诚。
“子毅，你读过兵书么？”
“读过一些，不过之前并不是很有兴趣，也读不大懂。”窦诚挠了挠头，不知道黎岸单独留下自己是有何目的。
“兵者，诡道也。其实用兵与下棋是一样的，步步为营，落子之前看到十步之外的才是高手，在战场上刀剑相碰之前，为帅者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王爷您打了这么多胜仗，必然熟读兵法，这世上可与您一战的也没几人了。”窦诚心实，话也说得诚恳并无溜须拍马的意思。
黎岸轻笑一声，摇摇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说远处，易公公孙贤，便非同凡人。”
“您是说此次郑国的元帅会是公孙贤？这不太可能吧，公孙贤毕竟是我朝旧臣，郑主怎会放心？”
“当日围城长安的不也是公孙贤么，不管当年公孙贤是否反叛，如今他都不可能再回头，即使此次挂帅的不是他，他也必然会来的。”
“我听说当年公孙贤辅佐先帝时也是战功赫赫，王爷您和他比，谁更胜一筹？”
黎岸嗤笑一声：“名号不过是外人嘴里的评判罢了，就是功绩也没有可比之处，真要评个高低也只有交手后才可知。子毅，你过来看这地图，可看出什么来？”
窦诚有些诚惶诚恐，不知黎岸的意思，又不敢多嘴，只能瞪大了眼睛想在这地图上看出些究竟来。
“王爷，两国边境之处多山，此次作战只怕要紧紧依托地形部署了。”
黎岸点了点头，她十分欣赏窦诚的为人，看出他是个将才，更是有心在排兵布阵上再指点一二，毕竟如今的靖朝实在是缺少帅才，她私心也希望能为朝廷的未来做些打算。
她细细地把地图看了几遍，手指顺着地图上曲折的山形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地形特殊的拗口，一条河流自山谷穿过，急急地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呈现一个“匚”字形，源头在西郑境内最终也归于西郑境内，很是独特。黎岸盯着此处良久，又把手指往下移了移，在书写着“嘉泽关”的地方点了点。
窦诚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注意到黎岸虽然沉默不语，但是眼睛里却是闪过了各种情绪的眸色，最终光芒收敛，只余下一派平静。他不由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知道王爷已经胸有丘壑，心中对黎岸的崇敬之情更深了几分。
九月十四，黎岸抵达西境的第三天，西郑军营的帅旗终于飘了起来，上书一个大大的“朱”字，正是当今郑主的表弟朱成佑。而靖朝潜伏在郑军内部的细作也在竭尽全力打探着公孙贤和周怀煜的下落，可不想露了马脚被抓获，但令人意外的是郑人放回了这个细作，并托他带给了黎岸一封信。
信的名义是以周怀煜写的。
黎岸读完信后脸色并无变化，沉思许久后，私下唤来了杜衡和窦诚。
“我要去见一趟太子。”
黎岸开门见山的这句话顿时吓了两人一跳，不待两人发问，黎岸继续说道：“地点就在嘉泽关一带，这里便托付给杜将军了，我最短三日，多则五日就回。”
“可是元帅，您怎知这不是郑人诡计，如果是他们故意用太子的名号引您出来其实不怀好意呢？您是元帅，您的安危关乎三军啊！”杜衡竭力反对。
“嘉泽关在我朝境内，郑人还没那个本事在这里把我如何，但是太子，我必须要去见。”黎岸态度十分坚决，杜衡也不好再劝，窦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末将愿护元帅周全！”
“子毅你带一百踏云骑跟我去嘉泽关，不用太多人，轻装速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