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小受教于叔祖,故而也想成为如叔祖那般的人。皇考将这天下交给朕,说信任朕可做到制衡百官,重兴王朝,但是朕做了,却发现做不到。如今长安再乱,朕难辞其咎,他日去见皇考和叔祖实在无颜,只求不做亡国之君,能把这天下交给有德之人。”
“皇上还记得那日毅亲王临终时的话么?”
周恒烨一愣,满是绝望之色的脸上有些松动,“朕知道是朕糊涂,不该在这半年颓废丧志,只是荒唐了这大半年得来如今苦果,朕只怕没有悔过机会了。”
“皇上若心志坚定,便该相信自己,先帝和毅亲王都如此信任皇上,皇上又何必妄自菲薄?”
周恒烨眼睛亮了亮,似是被公孙芷末的话打动,“姑娘也信朕么?”
公孙芷末看出了周恒烨眼中的希翼,淡淡笑了下,“信。”
“为何?”
“因为她也相信皇上。”公孙芷末想也不想地作答,说完后抿了下唇,匆匆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寂寥。
“他?”周恒烨愣住。
公孙芷末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道出了那人名字:“黎岸。”
“逸泊啊,”周恒烨了然地点了点头,“姑娘虽姓公孙,却是自小长在黎府,与逸泊最是亲近吧。”
“是。”公孙芷末咬住了下唇,心中的苦涩却一下浓了,刺疼心底。
“提起逸泊,朕更是心中有愧,皇考去时曾百般嘱咐让朕与逸泊君臣无猜,可朕……却还是对逸泊生出了戒心,落得今日局面,都是朕的过错。”
“我相信哥哥她是明白皇上心中苦楚的,也必然不会怪皇上。”
周恒烨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什么,换了话题:“其实我早知道姑娘,那时还是太子王兄在时,我听他和母后提起过你,王兄想要纳你为太子妃。”
这段久远的往事早已被尘封,虽在当时闹出了不小的风雨,可是比起之后骤变的人生实在不值一提,公孙芷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应答。
“王兄早年丧母,对母后虽也是孝顺恭敬,但心中所想却也不常与母后说,那是我罕见王兄这样与母后表露心意,为了一个女子。”
周恒烨目光有些迷离,似是在竭力回忆着这段多年前的少年回忆。公孙芷末听着听着微微蹙了下眉,周怀煜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只是记得曾被黎岸带来见过一面,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她实在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觉,此时听人提起这样一个曾对自己有所想的人心中还是不免荡起了一丝涟漪。
只是一瞬间,她有了一个奇怪且幼稚的念头,真的有人也喜欢过自己么?像……她喜欢那人那样喜欢……
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情愫此时被轻易勾起,公孙芷末眨了眨眼睛,压下了酸涩。
“公孙姑娘,我此前一直以为你与寻常的官家小姐一般,只是不想,你竟然是这样的女子,那日你应下叔祖的遗言说会护着朕,朕还觉得可笑,可如今看来,你比朕强了太多。”
“皇上过誉了,芷末身世坎坷,见了太多常人见不到的事,如今这般,倒不如寻常女子快活。”
“但是朕有一事不明,还是想问问姑娘,你既然已经归宗公孙氏,如今公孙贤在西郑,你为何还要帮朕?”
公孙芷末一下缄默不语,能给出的理由太多,可是她突然不愿再一次骗自己,再一次重复那习惯了的自欺欺人。
“她希望靖朝永固安宁,我便想尽力让她得偿所愿。”
手指轻轻抚摸着琴身上的号影二字,记忆深处的少年朝她温柔地笑:“末儿,这是哥哥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可喜欢么?”
喜欢,她一直都很喜欢啊……她知道自己在这人心中同样是特殊的,这正是知道这人对自己的爱护看重,对于这人,她便再无法近一步,也做不到退半分,只得遥遥相望,只愿她如愿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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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曾相见便相知
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
免教生死作相思
在末儿心中,岸儿永远是一道光,是她触不到又忘不掉的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