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北,随着军队逶迤而行。
过了十来天,那大胡子才来,然后带我到了另外一座大帐之中,大胡子告诉我,要将我献给都护麻叔谋为妾,服侍都护。
我和沈郎有约,又怎么肯背叛沈郎?我死活不肯,一心求死。
大胡子命令手下士兵端上来一个蒸笼,打开那个蒸笼,只见里面是一个蒸熟了的三四岁的童男子。
大胡子冷冷的看着我,告诉我,我要是不同意,也要将我像这个童男子一样蒸熟,献给都护。
大胡子眼中露着狞恶的光芒:“童子含酥脔都护已经吃了很多,像你这样的美人含酥脔都护还是第一次吃到,都护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大胡子让我考虑考虑,然后转身而去。
我知道若不答应大胡子,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我还没有见到沈郎,怎么办?
那一夜我整夜未睡,直到天亮,我终于想通,既然阳间无法和沈郎成婚,那么我就先去阴间等着沈郎,我这个身子,终究不能让那麻叔谋毁了清白。
就这样,我用一条白绫将自己勒死在那大帐之中。
我虽然死了,但是一颗魂魄却是惦念着沈郎,所以并未离去。
魂魄在大帐上方飘着,就看到大胡子将此事禀报了麻叔谋,而那麻叔谋居然赐我一身红嫁衣,然后将我的尸体放在一口棺材之中。
当时并未下葬,过了些日子,麻叔谋居然亲自送来一把刀,那把刀我认得,就是沈郎的金错刀。
那一把金错刀是沈家的家传宝刀,数代而传,想不到居然被那麻叔谋得到。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沉,我知道沈家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这一把金错刀既然被麻叔谋得到,那沈郎的安危可想而知……
麻叔谋命令大胡子将我的尸身搬了出来,然后拔出那一把金错刀,看着我的尸身,冷冷道:“麻某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得不到。”然后竟然一刀将我的头颅砍了下来,我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旁。
随后麻叔谋命令大胡子将我的尸体沉入运河之中,我的头颅则跟那一口棺材埋在数十里外的运河一侧的泥土之中。棺材之中,只有那一袭红嫁衣,嫁衣里面裹着那一把金错刀。
麻叔谋告诉大胡子,这女子既然如此痴情,那么就让她死后和这金错刀为伴,这里留一个衣冠冢,让她的头深埋土中,尸首分离,永世不入轮回……
我也不知道那麻叔谋为什么如此狠心,难道就为了不曾得到我的身子?……
就这样,我的衣冠冢就留在这运河之畔,我的一颗魂魄,也始终未入轮回……
我的魂魄每天就在这运河之畔,看运河上船来船往,人来了,又走了,我的魂魄却还是一直守在这里。
因为我不知道沈郎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麻叔谋杀死。
如果沈郎没死,他一定会来找我,他找不到我一定会难过,就好像此刻,我的魂魄在这里,想到沈郎,就是隐隐的作痛……
我的魂魄就在那里等啊等,就那样一直等了一千多年……
最初的几十年之后,我就知道沈郎多半已经死了,可是我除了在这里等,还能去那里?
最初我等的是沈郎的人,后来我等的就是沈郎的魂魄。
我相信沈郎一定和我一样,就算死了,魂魄有知,一定会到处寻我,找我——
若是知道我在那里,沈郎的魂魄一定会随风万里而来,所以我不能走,我只能守在这里,我等不到沈郎的人,我也要等到他的魂……
我就在这大运河边,我的衣冠冢前,一日日的等,一年年的等——
隋炀帝坐着龙舟,来了又走了,大唐来了又走了……
我还是没有等到沈郎……
其后大宋,大元,明朝,清朝,一千多年过去了,沈郎的魂魄还是没有来……
镜子里的洛红竹慢慢讲述着往事,只见镜子之中的她的满头黑发,慢慢变灰,随后灰了又白,似乎时间终究无法留住……
洛红竹慢慢转过身来,颤抖着声音,抬头问我:“沈郎,他,他真的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