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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满塘叶黯花残的枯梗抵死苦守一截老根，北地里千宅万户的屋梁受尽风欺雪压犹自温柔地抱着一团小小的空虚的燕巢，然后，忽然有一天，桃花把所有的山村水廓都染得粉红……
言清潺出了门，先到萧追那里，他起得大早，小院里护卫齐刷刷的站着，看他来了都行礼，
“小将军！”
言清潺往屋子那头看了一眼，护卫摇头，他懂了，见人还没醒，便叫下属随从警醒些，注意好院外警戒，自己则到村庄各处去转了转，看见又有人在隔壁院落柴房里住下，他又绕到村子后面。
远方水田里农人劳作，儿童嬉戏，妇女们聚在水边洗衣淘米，看上去都再正常恬静不过。也许是他多虑，可那险些劈在脑袋上的惊雷始终如阴影缠绕心头，言清潺漫无目的地随意乱走，等意识自己走岔路时，他已经站在了村子的祠堂前。
祠堂重地，外人冲撞是犯忌讳的。言清潺转身要走，他那过于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屋后私语，碰巧漏出了一两句，被他听了个正着。
“……来了那些外乡人，今晚的祭典……”说话声越来越近，言清潺心念一动，身轻如燕地一跃，整个人如同一页轻飘飘的纸，无声无息地攀上屋檐，隐没在檐下的阴影里。
早晨见过的村长和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从屋后走出来，一边道：“……旭升他们等不到十五了，今晚就办，你让婆娘们在饭里掺些药，把他们放倒，明天拖到外头去，只要别来碍事就行了。我看那些人都穿着上好的料子，行李里应该能翻出不少好东西……”
言清潺听懂了这些人打算给他们下药，却没听明白何为“祭典”，这似乎是个只有本村人才有资格参与的仪式，可即便是祀奉鬼神，又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还有那句“等不到十五”，是什么意思？
待那两人走远，言清潺从房顶跃下，落地轻的像只猫，他站直身子，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脚步一顿，忽然猛地回头，恰好与长廊尽头的一双黑眼睛对上了视线。
祠堂本来就阴森森的，那人还躲在廊柱之后，只露出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刹那间言清潺脊背窜上一阵凉气，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稳住脚步，尽量镇定地与他对视，内心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干脆杀了灭口，免得多生事端。
他一手背在身后，袖中藏着的小刀已滑落至掌心。正在此时，那人忽然从柱子后蹿了出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咚咚咚跑走了——竟然只是个垂髫之年的小儿。
以言清潺的身手，只要他想，当场结果了那小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该出手时，他那几乎不存在的恻隐之心忽然一动，那把扣在手中的刀最终没有甩出去。
都说长大了想得就多了，行事多一层顾忌，行事收敛。言清潺此前没体会过，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杀意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在阻拦，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言清潼，如果此时此地是她在，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不过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是哥哥，所以他总把言清潼的想的太高尚善良，这错觉令他心慈手软，也给他带来了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如果言清潼真的在场，肯定会先一记手刀将那小孩劈晕，再一巴掌把他抽醒。干坏事被人发现，就算不下死手，也得严实封口，哪有说放走就真给放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