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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许庭洲送往医院病房诊治,待七七八八的手续和检查完成后,苏梨才抽出空去了一趟医院前台。
许庭洲的母亲就在这家医院里住院治疗。
这才是她此行一定要单独送许庭洲去医院的根本原因。
根据掌握到的消息,苏梨从护士站那里问到了许妈的病房号。
她没有时间去买花篮水果这些慰问品,提着包坦坦荡荡地赶往许妈的病房。
向看护的护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和身份,苏梨神态自若地穿梭在其他病人中间,来到了许妈的病床前。
即便是身患重病,身上连着好几道管子,病床上的女人也仍是神色温和,不见半点阴郁,虽然脸色苍白,面容因药物激素而浮肿松弛,但不难看出她的眉眼和许庭洲极像。
女人年轻时,或者说身体健康的时候,应当是极其漂亮的。
“阿姨你好。”苏梨不由低下了点头,方便和她对视,“我是许庭洲的朋友。”
许妈微微张开嘴,神色更加温和:“啊,是庭洲的朋友啊……第一次见到他带朋友来呢。”
“是我瞒着他过来看你的。”苏梨走近了一些,声音也放缓了下来,“阿姨,许庭洲真的太犟了,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商量了。”
“商量?”许妈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苏梨将她准备出钱资助许妈治病的想法说了出来,还提出要将她转到高级病房,请护工悉心照料。
说完这些,苏梨没有给许妈拒绝的机会,低声说出了直击许妈弱点的杀手锏:“许庭洲为了赚钱,每天忙里偷闲跑去打好几份工,甚至透支身体,生病住进了医院——我觉得,只有你病情好转,他才能放下心来,好好生活。”
许妈渐渐红了眼眶,嘴唇嗫嚅,止不住地颤抖。
许久,苏梨才听见她哽咽的声音:
“……小姑娘,谢谢你。”
***
随着意识渐渐清醒,首先感知到的,便是萦绕在鼻间的消毒水气味,熟悉又刺鼻的味道让许庭洲蓦然睁开了眼。
他怎么在医院?
许庭洲怔怔地看着吊瓶里流动的药水,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直到他转过头打量周围的景象时,一眼看见了守在床头的苏梨。
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他的声音倏然间哑了:“……苏梨。”
“醒了?”正在低头打游戏的苏梨一边问话一边火速结束了对局,“我还以为你得昏迷到明天去呢。”
许庭洲声音越来越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你少说点话吧。”苏梨收起手机,终于是抬头看了许庭洲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眉眼间覆着一层弱气,淡化了些许棱角,神情显得可怜又无助。
苏梨不由多看了几眼,他像是一只被拔了尖牙的犬科动物,走投无路之下,向天敌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许庭洲。”
苏梨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抬手覆上他柔软的短发。
之前在游乐园,她就很想摸摸看。
好耶,终于是摸上了。
许庭洲无法反抗,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梨,被她抓着头发一顿□□。
苏梨玩着玩着,突然意识到许庭洲还是个病人,轻咳了一声,收回自己作恶的手:“对了,你应该饿了吧?我给你买了粥。”
说着,苏梨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袋,从中拿印着外卖包装的盒子。
苏梨掀开盖子,问了句:“你能自己喝粥吗?”
“能。”许庭洲回答的简短又迅速。
然而他连抬起手都有些费劲,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劲。
许庭洲皱起眉,似乎想再次尝试,被苏梨制止了,她一边从袋子里翻出勺子,一边扬声说道:“打住,我来。”
即便不行,也要强行说自己行,是真的很倔强。
苏梨挪动着椅子,拉近了一点距离,用舀了满满当当的一勺子白粥递到许庭洲嘴边:“啊——张嘴。”
许庭洲默默无言地张开嘴,随即脸色一变,抿着舌头吸了口气:“嘶。”
“啊很烫吗?我看它放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不烫了就没吹……”苏梨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粥,连忙凑身过去,“来来来你张开嘴,我帮你吹吹……”
许庭洲怔愣地看着突然凑近的苏梨,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在苏梨的催促下,他抿了下发烫的唇,慢慢地,张开了嘴。
“呼呼呼——”苏梨一本正经地对着许庭洲吹气。
另一个人的气息携着点微微的凉意拂在唇齿间,但这点气息,完全起不到降温的作用,反倒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许庭洲定定地看着苏梨近在咫尺的脸,连她的睫毛都能看的根根分明,心脏像是卷入了热浪当中,鼓噪的难以平静。
这个行为真的很傻。
但因为是她,就有点可爱。
大概是孤僻了太久,所以在身心脆弱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温柔,都能轻易地融化坚冰,深入心脏。
苏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喂许庭洲喝完了粥。
照顾人真的好累噢。
所以她又揉了把许庭洲的头发,放松的同时讨点甜头。
他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在意这个举动,而是问了句目前的时间。
苏梨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她也没管,报出时间后就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许庭洲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可不可以请你去……”
“照看一下你妈妈,看她情况怎么样?”苏梨接话的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话,面对许庭洲投来惊讶的目光,她扬起了一点笑,“放心好了,我已经派人去照顾她了,为了促进良好的心情,把她转到高级病房住了——这些我都和你妈妈商量好了,钱也付了,所以,你不可以拒绝。”
许庭洲只余下不可置信的错愕。
“……你知道了?”
“偶然听见的,就顺路过去看了一下。”
许庭洲看着苏梨轻描淡写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她。
她有什么必要做到这一步呢?
他又哪里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看着陷入沉默的许庭洲,苏梨打了个呵欠,枕在床沿的位置:“我先眯一会儿,有事记得叫我。”
许庭洲垂下眼,看着她安静阖上眼的侧脸,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想起之前那个富家公子哥三番两次地跑到学校来示爱表白,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苏梨肯定会答应,毕竟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还和她门当户对,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他也尽量去避免和她再有交集,打算将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抹去。
但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
不可否认,他对苏梨是有好感的,但是那种情感……一直让他因为种种外因而纠结退避。
说不上是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在意。
他在意什么呢?
许庭洲此前一直没想明白,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
他在意的,是她对他的好。
这个世上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苏梨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她的真实目的,几次三番向他提起。
与计较得失的他相比,苏梨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很坦荡。
她一定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孩,但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他心动的女孩。
药水滴完了。
许庭洲收起纷扰思绪,他没有叫醒睡着的苏梨,身体已经逐渐恢复力气,他抬了抬手臂,掀开被子,提着输液架,自己走出去找护士换药水。
护士测了□□温,叮嘱他不要乱走,许庭洲表面答应,一转身走得飞快,凭借着脸熟问到了许妈目前所在的高级病房。
虽然他知道以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出现会让妈妈担心,但他实在是很想去见见她,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高级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位,因此无论是环境还是空间都要舒畅许多,进门不远处就放着一排沙发,还有餐桌,绿植等一些很生活化的物件。
看到许庭洲时,躺在病床上的许妈即便从苏梨那里听说了他生病住院的事,还是瞬间红了眼睛。
“我就是睡觉的时候着凉了,输个液就好了,没多大事。”许庭洲语气平和又随意。
许妈也假装不知情,没有拆穿许庭洲的谎言。
待许庭洲在沙发坐下,许妈调整好了情绪,主动开口,提起了苏梨:“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你那个朋友,小姑娘人真的太好了。”
“妈,你觉得……她怎么样?”许庭洲这句话问的小心又谨慎,似乎蕴含着别的寓意。
许妈作为过来人,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觉得她很好,虽然以现在咱们的家境来说,是我们高攀她,但我还是希望你争争气,努努力,说不定人家小姑娘的择偶标准也没那么高……”
许庭洲面色羞窘地打断许妈的话:“妈,你说什么呢。”
“你别告诉我,这个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的小姑娘和你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这可能吗?”许妈苦口婆心地徐徐说道,“庭洲,我希望你能在人生中最美好的这段年华里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让你每天都活的很劳累,去辛苦地负担那些本不应由你这个年纪承担的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有些事情即使不需要我说……你心中也有了答案,对吗?”
许庭洲在自己亲生母亲面前简直无处遁形,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最后这场对话以许庭洲的一句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收尾结束。
走在赶往病房的路上,许庭洲的心情却比一开始要轻松许多。
妈妈不仅状态很好,心情也很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梨。
许庭洲回到病房,发现苏梨还在睡觉,他本想放轻动作,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躺回病床,却在经过病床时隐约听见了她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蓦地停下脚步,稍微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好奇,慢慢挪动着脚步凑了过去。
苏梨睡的正熟,偶尔会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明显在梦呓:“许庭洲真的好难追啊……我都想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