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危终于从戒指里出来,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对这个刚认识的小孩子如此耐心,可能因为……有点像晏临吧。
上辈子捡到晏临时,那家伙可比这流浪儿惨多了,叶危不忍回想。重来一世,他能挽回很多,比如父亲的生命,比如那些为他战死的兵将,但这九重天翻天巨变,很多事早已不同。前世晏临一直跟在他身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甜甜地叫哥哥,这一世却毫无消息,叶危都不知从何找起。
今日轮到他值守,叶危拿了扫帚走在街上,人群自发让开,他便把果皮尘土扫到一边去。
忽听一阵马蹄疾,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撞来,丝毫不管旁人死活,叶危扔下扫帚闪身一躲,下一瞬车轮便碾上扫帚,狠狠颠了两下,马夫转头破口大骂:
“臭扫街的不长眼啊!怎么没撞死你!”
车厢内的人催道:“快些啊!孩子上课要迟了!”
“哎,是是是,夫人,就快到了。”
周围人忿忿不敢作声,这儿本就是人行道,马车要走,该去旁边的马行道,然而各家都赶着早起干活,马行道堵得慌,便有横行霸道的主,直接拉到人行道上开。
马车里那位贵妇太太撩起帘子,往外探视,她睨了一眼叶危,低头对怀里的稚童道:
“你可得争气,长大了要出人头地!看到那个大哥哥没有,你要是不好好修道,以后就只能像他一样,去扫大街!”
小孩不懂的什么,只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路上有个好心姑娘,帮叶危捡起扫帚,递给他:“你没事吧?”
叶危伸手挥一挥面前的尘土,笑道:“没,那是谁家的马车?那么嚣张?”
“还能是谁?”这姑娘叼着一杆花烟枪,“城仙首王家呗,早上不早点起,天天赶着点儿在这横冲直撞,也不管人死活,撞伤撞残,算你活该。”
“真撞残过人?”
“怎么没有。”姑娘冲那马车缓缓吐出一口雾,“上个月还撞死一个呢,不过是个流浪儿,最后不了了之了。”
叶危以前在仙界时,也曾听说过,下重天里的仙民过得很不容易,层层盘剥,日日忍耐,想要飞升,就只能交一大笔贡钱,去仙道下设的学院,指望孩子练化灵气,一朝得道,当然是练不出来的,最后血本无归,随便找个普通活儿,聊且此生。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嘶鸣,叶危看到马头高高仰起,马夫紧紧拽住缰绳,挥鞭一抽:
“给我跑啊!”
下一瞬,那马像中了癫邪,脱缰狂奔,将马夫一把甩在地上,四蹄并踏,踩过去了……
马夫像一只被捏扁的皮球,衰弱地弹跳了一下,被踩得肋骨骤断,脾脏破裂,当街横死。
车厢里传来夫人的尖叫,疯马拖着他们向街道外冲,这时,轮子突然崩掉了一个,马车翻倒,三个轮子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滚着,木框崩裂,俩母子被颠出来,在地上拖,砂砾刮破腿,划出数道大血口。
疯马忽然掉头,打了个响鼻,冲他们奔来,前蹄高昂,妇人哀嚎一声,俯身护住孩子……
一根扫帚棍捅在马脖子上,前蹄一歪,踩到别处,叶危跨身上马,一拽缰绳,手中一股木气将断掉的绳悄然续接,马想挣扎却被死死套牢。
曾经行军,天天与马打交道,叶危轻轻摸着它的鬃毛:
“乖。”
马儿渐渐安分下来,狂热退去,柔顺地站在远处,叶危朝那对母子一点头:
“没事了,你们起来吧。”
那孩子望着驾驭疯马的环卫仙,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崇敬,好帅啊,以后长大了他也想去扫大街!
贵妇太太站都站不起来,脸色死白,双手哆嗦。
“大哥哥,谢……”
那孩子话才说到一半,却被母亲拉住,贵太太瞥了一眼卑贱的环卫仙,双唇紧闭,一句话也不想说。
叶危也不是很在意,他把这匹牵到一边,拴好,下去瞧那个马夫的情况,救不了,死透了。
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他们骂你。”
天真里透着彻骨寒,晏临在储物戒里捧着传声花,葱白指尖轻轻拨弄着不停发抖的花瓣。
当是时,那妇人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倒地抽搐,脸色酱紫,她孩子吓傻了,扑过去在旁边喊娘——
这世间万物,每时每刻都在死去,每时每刻又都在降生,对神来说,带走谁不一样呢?
刹那间,那匹马前膝一软,突然摔在地上,嘴冒白沫,睁着圆大的黑眼睛,死去了。
一只畜生,也配让哥哥摸你。
晏临端正地坐在案几前,像个最乖巧的孩子,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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