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无法依靠任何人。
直到,她遇见了穆锦溪。
第一次见面时,她看着穆锦溪冷静的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就像文鸟看到了凶猛却有保护欲的大黄蜂。
于是,第一次谈话结束之后,小七就让叶飞去搜集穆锦溪的资料,那时正是叶飞对她迷恋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动用一切手段和资源,叶飞最终查到,穆锦溪曾经在新泽西州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
据说,穆锦溪后来又成功从那间医院逃离。
叶飞找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在iupsys(俗称国际心理学联合会)的学术交流会上,穆锦溪作为指导老师,在讲台上,仅仅只是依靠语言加辅助工具,没有使用任何药物,用了一分钟,穆锦溪轻易将整个教室里,一共三十六名学员,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催眠!
而那些坐在台下,参加国际心理学联合会上的学员,每一位都是全世界公认的顶级精神科专家,其中任何人,无论是资历还是成就,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这足以证明穆锦溪的专业能力。
那么,她会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情,孤注一掷呢?
小七要筹谋的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她必须进一步确认这件事情能不能做。
于是,她决定铤而走险。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告诉锦溪,自己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宿舍里的室友都被她吓坏了,以为她是个疯子。
“老师,我觉得她们没有错,一定是我疯了,我的耳朵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配活着,你应该赶紧去死……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到底该怎么办?”
锦溪的眼神里隐藏着浓烈的担忧,以及深切的同情,她叹了口气,柔声细语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不要害怕,你会好起来的。”
锦溪让助理马兰查一下自己下周的预约时间,马兰查询着电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周一到周五的时间基本都排满了预约,只有周五下午4点到6点有两个小时。”
“那就周五下午4点来这里找我吧。”锦溪给了小七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位于恒丰大厦28楼的“溪语心理会所”的地址。
“你需要进行催眠治疗,这里环境不合适。”锦溪补充道。
小七弱弱地说:“可是……老师,这一定很贵吧……我没有钱付您咨询费用……”
锦溪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就给她开了特例,免了她的咨询费用,只是再三嘱咐她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自己以后无法开门做生意了。
这个赵小七倒是一口答应了,她没必要泄漏这件事。
但她并不是按照预约时间找上门,而是特意在周四下午3点半,到了恒丰大厦28楼的溪语心理会所。
在会所接待处的马兰看到赵小七,愣了几秒钟,立刻去查看预约登记册,接着,非常客气而委婉地提醒道:“今天是星期四,明天才睡星期五,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赵小七没有理会她,她直接闯进了穆锦溪的办公室。
她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走,看见穆锦溪,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滚滚而落,她哭着哀求穆锦溪,语不成句:“老师,现在你能对我进行催眠吗?我已经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了,只要我一进入梦中,我就会做噩梦,但是我很想睡觉,很想……求你救救我,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
这些话语倒不是撒谎,而是赵小七的确失眠了一整个晚上。
穆锦溪吃了一惊,看着赵小七没有说话。
紧跟着追进来的马兰连连对穆锦溪道歉:“对不起,我没拦住她,这就带她离开。”
“不用了。”穆锦溪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对那位原本正在滔滔不绝的来访者下了逐客令:“很抱歉,周先生,你看——我这里有一些紧急情况,如果不立刻对她进行催眠,她很可能会死,我知道你也很着急,但是你看,如果你能让出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很可能救她一命。”
那位名叫周先生的中年男精英很扫兴地闭了嘴,但转头看到18岁的赵小七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中年男人再怎么不爽,也只剩下怜惜了,轻轻点头离去。
穆锦溪微笑颔首,目睹马兰引着中年男精英离去后,穆锦溪关上房门,走到赵小七面前,做了一个赵小七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忽然轻轻将小七搂入怀中,轻拍她背部,像母亲哄着婴儿一样:“哭吧,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在这里你可以随便哭。”
赵小七本来并没有特别伤心,她只是被失眠困扰着,也的确存了一份想要试探穆锦溪的心思。
可是,穆锦溪的那个拥抱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魔力,当她温暖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赵小七仿佛一下子卸下所有的防备,以及长久以来精神上的痛苦,她就在这具有魔力的声音中纵声大哭,声音渐响,情绪渐浓。
穆锦溪只是静静地护着她,听着她的哭泣。
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赵小七知道,自己的无助,痛苦,绝望,凄凉,还有愤怒,迷茫,都被懂得,被理解,被人看到,也被温暖着。
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但是赵小七却哭得天昏地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些缺氧,她把积压在心中的压力、苦闷,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而锦溪还轻声引导她说:“每个人都需要哭泣,哭吧,哭吧……”
她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大哭了一场,哭真哭着,仿佛胸口那块积压的大石头,正在一点点变小,消散。
于是,等到她抽泣着平静下来时,她发现自己把穆锦溪的胸前蹭得到处都是眼泪鼻涕,后者却不介意地指着沙发让她坐下。
沙发很柔软,小七一坐下,整个人都陷入进去,她感觉自己被包裹着,睡意沉沉袭来,小七猜测一定是大哭一场之后,自己实在太累了。
坐在她对面的锦溪,声音缓慢而悠长:“你已进入催眠状态,为了加深你的睡眠状态,再放松一些,闭上眼睛休息吧。”
这就开始了吗?这催眠也太快了点吧,小七心想着,但耳朵却不听使唤地追寻着穆锦溪的声音:“现在,你感受到真正的放松了,眼皮很松很沉了,一点也睁不开,放松,再放松……非常松了……”
小七听见了轻微的风吹声,间或还有雨滴声,她等待着你温暖舒适的声音再响起,那声音却静默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听见声音响起:“现在,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了,只能听到我的讲话,并按我的指令去执行,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不会影响你,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只能听从我的指令。你已沉睡了,再沉睡,睡深一点!再睡深一点……”。
赵小七不知道,此时,她已经进入了轻度催眠状态。
紧接着,锦溪继续加深催眠指令:“你的眼睛渐渐合上了。没关系,合上眼睛吧。合上眼睛,全身放松,准备入睡吧……”
赵小七进入了中度催眠状态。
就这样,又间隔一段时间后,她听见一个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现在,你睡得很深,你会感到躺在温暖的沙滩上,你正沐浴着阳光,很舒服,无忧无虑,继续享受这种愉快舒适吧!”
赵小七仿佛感到自己置身于沙滩上,蓝天白云,自己整漂浮在香蕉船上,气温和花香都很舒服。
“你感受到了什么?告诉我。”
“阳光……沙滩……还有温暖的海水……还有花儿……很舒服……”睡梦中的小七露出香甜的笑容,这证明她已经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一个多小时后,小七听到舒缓的音乐声中,那个熟悉的女声再次出现了:“当我数到三,你会慢慢醒来。”
“一。”
“二。”
“三……醒来吧。”
赵小七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坐起身,看到穆锦溪在她对面,笑容如春风般温暖和煦:“怎样,睡得好吗?”
“我……睡着了吗?”
“是的,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今天不适宜进行催眠对话,下一次,我们会进行一些沟通,关于那些困扰你的事情,我需要了解,才能帮助到你,好吗?”
赵小七没有急着答应,反而有些困惑地问道:“老师,为什么你催眠我那么容易,我很容易受人影响吗?
锦溪微笑看着她的眼睛,“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催眠你了。所以,不必担心无畏的问题,今晚回去好好睡个觉吧,等你决定好了要跟我深入聊聊的时候,再来找我。”
赵小七却不肯离开,她忽然起身,紧紧拽住锦溪的手腕,恳切道:“我不想回宿舍,老师,我只要回到宿舍就会做噩梦,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别害怕,让我看一下,我们原本的预约时间是明天下午4点,明天你还准时过来找我,好吗?”
穆锦溪的声音具有令人信服的力量,赵小七只好点点头。
第二天,赵小七准时来了,在这一次的催眠治疗中,锦溪问小七,到底在害怕什么。
小七回答说,“我害怕那些人……那些,恶魔……”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反复折磨着我,我却无力反抗……”
被催眠中的小七,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在深度催眠中,依旧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极其抗拒的姿态,无需细述,锦溪已经猜到,在她身上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悲剧。
长久的痛哭之后,小七陷入了沉睡中,但锦溪知道,她并没有真正进入睡眠状态,她只是在精神上感到无力和脆弱。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小七的声音似乎也逐渐恢复冷静,但毫无生气,她说,“我最终昏迷过去,不知道那折磨持续了多久,当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在学校湖边外的野树林里,是好心人借我衣服穿,送我回学校的,我很想立刻洗澡,洗干净一切……可我知道,我不能,如果我要抓住那些恶魔,我要报警,就需要保留证据。”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那些人被抓住了吗?”
这回,小七沉默良久,语气里尽是失望:“没有。因为那片野树林是公共场所,附近没有视频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的踪迹,即便是有dna,也无法找到样本做比对。”
锦溪沉默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么说来你或许会不高兴,但是我想知道,一般女孩经历这种事情之后,都会觉得恐惧和羞辱,大部分人第一时间就去洗澡了,你为什么没有去?”
小七:“因为……我有经验。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咨询至此结束。
锦溪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她晚上睡觉之前,独自回忆那个场景,并想象自己从另一个空间里,抱着那个弱小无助的小七,原谅自己当时的一时大意。
隔了两天,小七又一次不约而至。
这一次,锦溪正在给一位躁郁症病人做咨询,赵小七不顾马兰的阻拦,硬闯咨询室,眼泪汪汪的不肯离开。
那个17岁的躁郁症少年在锦溪的引导下,正在对着几个沙袋狂轰乱踢,发泄情绪,室内发出如野兽般可怕的吼叫声。
少年注意到有人闯入,异常狂躁,脱下手套大吼起来,锦溪见势不妙,安抚了少年几句,立刻趁着脸让马兰带走小七。
小七也有些懵,她被少年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吓得倒退几步。
马兰带着她回到会客室,说这位少年的情况目前非常凶险,除了锦溪,谁都无法让少年安静下来,所以咨询时绝对不可以被打扰。
小七哭着说自己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做噩梦,锦溪提的办法根本没有任何帮助,马兰安慰她说:
“每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都以为自己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但,在我们老板这里,从来没有治不好的病人,我相信她能治愈你,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你,那一定是她!”马兰的眼神里,流露出对穆锦溪对狂热崇拜。
几分钟后,锦溪匆匆走出咨询室,她简单了解小七的情况后,匆匆嘱咐马兰给小七开点安眠药。
接着,锦溪看看手表,说:“接下来三天内的预约都排满了,马兰你尽量给她安排到周四的预约。”
但小七却在当天晚上,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
深夜2点,她给锦溪打电话,说自己想要结束这一切。
锦溪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立刻问她:“你现在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小七呵呵冷笑:“这已经不重要了,老师,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没有人能帮助我……你的那些药物,那些催眠治疗的方式,能帮我除掉那些坏人吗?能让我从此以后,不再依靠催眠或药物也能睡的很好吗?如果不能,你做的所有事情还有什么价值?”
锦溪没有纠缠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而是问她现在的住址,并立刻报警,也拨打了120,由于救护车来得很及时,小七被送到医院,及时洗胃进行治疗。
当她醒来之后,守在她身边的人,就是锦溪。
于是,赵小七知道,自己一直筹谋的那个时机到了。
她明白,自己该如何设局,利用这位心理医生冷酷外表下深藏的善良,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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