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要上门,说起来,也并不是全无缘故。
叶崇修被蒋太师看中,做自己的孙女婿,与他定亲的,就是太师府的三小姐蒋雪婵。
这三小姐的生母蒋大夫人,便是出自永宁侯府,乃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大姑太太。
因为有这一层,叶崇修他娘吴婆子,带着自己家大儿媳,和叶崇修他妹妹叶小花上门去,本不至于落得那般没脸。
可乔樱却清楚记得,前世,她们三人是灰头土脸地就回来了,连侯府大门都没能进得去。
内里原因,上辈子的乔樱不懂,可这一世……
她一言难尽地瞧着吴婆子那穿着。
叶家一共三间瓦房,吴婆子和叶老爹住在中间的正房,两头是厨房和茅厕,东边是叶崇修的卧室和书房,西边的两屋子,一间住着叶大郎夫妇,一间住着叶小花和乔樱。
总之,全家七口人的日常起居、吃喝拉撒,都挤在这闹哄哄的小院里。
吴婆子一身碧翠,穿的是她最体面的衣裳。
她风风火火地从正屋里出来,三两步就跨到叶小花的房门前,把那门拍得砰砰响。
“死小花,你捯饬完没有!”吴婆子嚷嚷道,“我说你这手脚就不能利索些?”
“你急啥!”屋子里传来叶小花直着嗓子喊的声音,“我这不得好好收拾收拾,要不然,可不给我二哥丢人么?”
吴婆子干瞪眼,嚷了一句:“那你快些!”就走到厨房里去了。
她毕竟是状元娘,消息可比外头那等市井小民要灵通多了,一大早出门买菜,就听说了昨个半夜永宁侯府发生的事,兴奋得她菜都没买就跑回来了。
自从小儿子考上状元,又与太师府结了亲,吴婆子自认也是个官家夫人了。
作为官家夫人,她当然得多和同等地位的人家走动,帮儿子积累些人脉关系,让他在仕途上能更平步青云。
想到这个,吴婆子就忍不住得意洋洋。
两个月前,太师府来人透露出想结亲的意思。
那会儿小儿子不在家,自家老汉和大儿子这俩憨批,差点就说出来二郎已定过亲的事,还好她脑子活泛,愣是给瞒下来,才让二郎有了同蒋家小姐的好姻缘。
这会儿,叶老汉正坐在厨房的门槛上抽大烟,叶大郎在饭桌边划拉稀饭,他媳妇卢氏在旁陪着。
吴婆子走进门,习惯性地先数了数桌上放的白煮蛋,发现比她预计的少了一枚,吴婆子的脸立马就黑下来,看向卢氏道:“怎么少了一个蛋,是不是你偷吃了?”
在这个家里,吃食一向是紧着叶二郎供应。
像鸡蛋这种东西,叶二郎想吃多少吃多少,叶老汉、叶大郎、叶小花虽也能尝尝,但却都被吴婆子定死了数目,至于卢氏和乔樱,那是绝对没有资格碰的。
卢氏的脸一下就白了,慌忙放下碗筷,嗫嚅道:“没、我没有……”
吴婆子道:“那是到哪里去了,鸡蛋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叶大郎听不下去,沉着脸不悦道:“是小花吃完早饭后,又多拿走了一个当零嘴儿。”
吴婆子一听,立马就炸了,冲回去拍叶小花的门,口上骂骂咧咧:“叶小花你个馋嘴的死丫头,一天一个蛋还不够你享用还是怎地,上赶子这样糟蹋东西……”
叶小花回嚷道:“不过是一个蛋,我就拿了怎么啦,以二哥如今的身份,咱们家还吃不起几个蛋吗?又不是啥稀罕东西!”
吴婆子被气个倒仰,张嘴又是一通骂。
眼看这母女二人隔着扇门,就要吵起来,叶大郎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娘,你和妹妹都小声些,被外头人听到像什么样子,那才是真正丢了二弟的脸!”
吴婆子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再骂了。
但她转头看见大门旁干站着的乔樱,忍不住又骂开:“还有你这个不知事的,贱命一条还老是病病病,要老娘来照顾你。怎的,躺了几天,真就把自己当大小姐了,既起来了,都不晓得要干活?”
乔樱自然是还记得这一出。
叶崇修中状元后,她跟随叶家人一起住到了京城。
后来叶崇修和蒋三小姐订了亲,她这个童养媳,也就摇身一变,成了叶家二老的养女,叶崇修的干妹妹。
可笑她自从六岁那年,被亲生父母卖到叶家,就是被当奴婢使唤,洗衣、做饭、缝补、打扫、喂鸡、喂猪、挑水、砍柴、浇菜……统统都是她的活。
稍大一些,她还得挤出时间来,做针线打络子补贴家用,生生熬坏了一双眼。
若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叶家人毕竟不曾短了她吃穿,只是后来……
乔樱极是平静地看着吴婆子,眨了眨眼,道:“娘,我那不是病,而是被人给害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