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愿为裙下臣 > 62、至若春和景明(景闲篇)

62、至若春和景明(景闲篇)

他对上她,就注定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甚至于,他自愿缴械投降。

他所谓的理智,成功的被情感打败了,一败涂地。而他保护自己的诸般手段,都化在她无声的仿佛润物细无声般的攻击下,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深的计谋,只要她在他面前,他就是注定的败将。

大抵是太过留恋失而复得的滋味,又没有雄心壮志,只要她给他一个温柔乡,他就愿意坠入其中。

他成为一个纠结复杂而又矛盾的人,从前觉得可有可无的江山权势,忽然就成为他奋力追求渴望的物事。

景闲给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野心寻了个借口:为了帮父皇守住这偌大江山。但其实又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个理由多么不堪一击冠冕堂皇。

没有轻歌的时候,日子虽是一日日的熬着得过且过,但到底习惯了,也不算难熬,直到她出现了,仿佛枯木逢春,冰雪化冻,整个世界变成春暖花开的明媚模样了。只有这么一个轻歌,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生气。

再难过的日子,有她陪着自己,好像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心底因为爱情而涌起的巨大勇气,风来不可摧,雨来不可挡。

时值多事之秋,前有叔父步步紧逼,后有外敌虎视眈眈。他从前无所顾忌,如今心有所牵挂反而举棋不定。

景闲自幼便被困在深宫里,活得浑浑噩噩,不得片刻自由。只有轻歌是他的光,是他在这可笑的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太后一手逼着景闲晋升轻歌的位分试图牵制燕家的女儿,见她专宠又害怕大权旁落背叛于她,索性又打击她。

这些后宫中的事,他也尽数知晓,一一看在眼里。可是他并没有阻止,说他自私也罢,阴狠也罢。

只是这天大地大,他不过是想拉这么一人陪着自己罢了。

从那天起,他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帝策、朝政、战争。

对于朝臣恩威并施,与太后来回周旋,盯紧了这个江山。像悬崖间的雄鹰,为了自由为了守护,拼尽全力。

他的脚下匍匐着很多人,他们奉承恭维他,说的好像都是真话,可是景闲只觉被豺狼虎豹觊觎。

沈家燕家和宋家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他不得不在两边平衡。太后与宋家里应外合,又给他后宫塞进来许多眼线。

他分身乏术,却仍旧咬着牙对抗权臣斡旋其中,又要匀出精力保护轻歌。

朝堂上的事,他开始毫无顾忌的一一捡着说与轻歌听,说到右侍郎下朝途中遭人暗算整整一月未来上朝时,想到群臣纷纷讥笑右侍郎初生牛犊,他几乎笑出了眼泪。

可朝堂上,他却只能附和着那些笑,任凭十指抠在椅上,直至泛白。

右侍郎是他一手提拔,因此遭人陷害,他却无能为力。

这偌大的江山,凡事见得多了,他几乎能一眼看穿。

朝堂上争执不休,人人心怀鬼胎,他每每说着,都要因想到他们的言语神情扶着案几笑得弯下了腰,又因为身子不好呼吸不上来紧接着开始大声喘气。

哪怕轻歌待他亦真亦假,他也愿意尽所能护着她。他也大可以用这份好去感动她,再用这份感动要挟她,但他不想也不愿。景闲愿意就这么守着等着,等到她全心全意的放心的将自己交付于他。

而每当景闲将这些朝堂之事说与她听时,她也只是微微垂首。

但景闲还是能从中瞧出被她藏在眼底的喜悦,他知道她是欢喜的。有了这些,她便能悉数捡了说与宋雯华交差。

也许是福至心灵,靠着这只言片语的坦诚相待,景闲终于能隐约的从中窥见轻歌一点爱的痕迹。

于是后来的她再听到朝堂权臣争斗不休之事时,只会蹙着眉走近,双手轻轻放在景闲肩上:“不想笑的事,便不要笑了。”

那时他几乎险些就要忍不住扑进她怀中,像个孩子一般细碎呜咽倾诉委屈伤痛。

旁人也许会责备他勒令他身为帝王要担负起作为帝王的责任,强大无畏。只有他的轻歌,会温柔的靠近他,把他像个孩子一样拥着,告诉他:不想笑的事,便不要笑了。

就在他以为事情一切都在好转,可宋雯华机敏,几乎很快就发现了轻歌对他态度转变的端倪,明里暗里的敲打她,他暗中调查才知原来她娘还在宋府受制于人。于是只好顺水推舟,演了一出帝王薄情的好戏。

宠爱她纵容她娇惯她,又冷落她伤害她推开她。

好让她顺理成章的浇熄了这一腔好不容易对他燃起的热情与爱意,直至失望到极点。

景闲将所有事都做得极为绝情,丝毫不顾念旧情,说变就变,甚至将人打入冷宫,又强迫了她。

是因为太过清楚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知晓若是自己做得不够狠毒绝情,她就一定会为自己开脱心存希望。

可是景闲,就是因为轻歌,头一次生出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欲望,只是这欲望如此大,大到他拼尽全力仍觉不够,又如此小,小到这世间这么多人,他只想护住这么一人。

为了保护轻歌,他不由分说将她打入了冷宫。是因为宋雯华想再利用轻歌加害他,他不愿让轻歌为难。更怕轻歌没有了利用价值,会被他们加害。

那时候,段琛带来了消息,说沈家竟然暗中同外敌勾结,意欲在出兵时里应外合故意兵败,让给边疆几座城池。

他正为此头疼不已,这一方轻歌的旧识又突然现身,三两句被沈嘉夷挑拨坏了身子,又借机将此事栽赃在他身上。甚至想暗中偷偷带轻歌离开。

他一边战战兢兢担心轻歌会因为失望透顶就此离他而去,一边又挂念边疆战乱,百姓于水火之中民不聊生。

于是做下了一个荒唐又冲动的决定。

“你确定吗?”段琛没有阻止他,只是向他确认。

“只要能让她毫无负担光明正大留在我身边,哪怕我不再是我,景清抑或景闲,变换身份,我也愿意。”

不论是景清抑或景闲,他都是他,他的爱亦从来不会改变。

于是他自导自演,摇身一变成了墙头少年景闲。旁人都知晓当今圣上名为景清,唯有景闲独是她一个人的。

他编造了一处兄借弟命后仰仗宠溺登基为帝,自己却被囚禁庭院终日不得踏出一步的可怜身世,一步步打消她的疑惑,借机拉拢她“篡位”。她到底是信了,同景闲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偷天换日。

顷刻之间便神不知鬼不觉换了宫中的天下。大多人只知宫中走水,却无人知宫中就此易主。

景闲利用自己的暗卫暗中在宫外培养了一支亲兵,让人带兵兵临城下,他自己将轻歌逼至跳下城楼。再醒来,世间再无景清,唯有景闲。

他韬光养晦这些年,终于得偿所愿,登上了这世间最高的位子,有了足够保她周全的能力。而她也已经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唯独看向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温柔娴静,一如那年初见。

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整肃朝堂清理欲孽。

先是将宋雯华永生软禁章华殿,后是剥削宋家权势。

燕家两个女儿,一个被打入冷宫,一个因私通被处死。而与燕容私通的宋烨然,也理所应当的被一同处死。甚至他因此窥探到了些许轻歌失去一些关于他的记忆的原因。

那些孤立无援的被囚禁在地牢中暗无天日的时日,险些被玷污的时刻,被迫当面见着无辜之人被□□自尽,宋家上下的欺辱漠视。桩桩件件,都够让宋家上下为她陪葬。

宋家就此垮了下去,势力被他一点点瓦解分散,逐渐落到了他亲自培养提拔的亲信身上。

燕家沈家在朝堂中的境况每日愈下,逐渐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燕家本是大势已去,只因念着先祖在先皇身边所立下的汗马功劳,又因挂着开国元勋的名号,这才得了许多特权与殊荣。可是燕家同沈家之间是近亲,沈家狼子野心,妄图勾结外戚谋夺江山。

思及此,景闲让人暗中收集许多证据,包括他们亲自同边疆做出的承诺签下的文书,甚至以更诱人丰厚的回报说服了边疆,这才阻止了一场不必要的战乱。

景闲同意十年内不犯边疆寸土,减免边疆半数进贡,才勉强换得让步。

沈家这厢还在谋划,却不知边疆早已临时倒戈同景闲沆瀣一气,只待他们露出马脚来个瓮中捉鳖。

沈嘉夷却在此时入宫,三言两语让精神本就岌岌可危的轻歌悉数崩塌,直至成为众人眼中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他这一场偌大又漫长的棋局终于下到了尾声,可以放心的收线钓鱼。

铁证如山,通敌叛国,桩桩件件,几乎毫无反驳的机会。

他也终于如愿将沈家剔除朝堂,沈嘉夷沈文栋被斩首,余下家中下人,女眷悉数为奴为婢,男丁则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召回。

可是他那个会跑会笑会跳会叫的轻歌,却再回不来了。也没有人能赔给他。

许是上天垂怜他这一生如此坎坷不平,竟让轻歌同他有了骨肉。这个寄予他所有爱与祈盼到来的孩子,终究也没能救回轻歌的理智。甚至她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开始痛下杀手。

景闲别无他法,忽然想到他自己曾说等到天下太平就带她归隐,去最美的江南地,酿最好的杏花酒,赏最美的合欢花。

于是便将女儿托付阿嬷,带着轻歌散心治病。这病在心上,心病自然需新药医。他放下国事携她南下游玩,一路山水看尽,他只拥在她身后,听她一山一水的惊诧与欢喜。仿佛时光都变得暖起来。

三月是江南最好的时候,江南的三月,杏花烟雨,垂柳扶风,潇潇洒洒如一幅雅致的画卷。总是带着几分朦胧的妖娆,缠绵融进了飘逸微风中,烟雾缭绕,似梦似幻,似真似假,似月似花。

空气中时而夹杂着几缕幽香,悠然沁鼻,让人心旷神怡,不时随风轻落几抹翩红,袅袅娜娜,生出一片飘然的美来。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几声新燕啄春泥,几处草长莺飞天,伴随着阵阵杏花烟雨,江南就步入了春季。

轻歌被他揽着窝在他怀中,二人只能听得见摇橹声,还有摇橹时划过水波的声响。

这一刻,他忽然爱上这大好春光,也爱上这山河万里。

轻歌忽然哼唱起来,吴侬软语,熟悉至极。

景闲先是怔住,怀中人却忽然抬头,笑眼看他,唤了一声“景闲”。她的记忆虽时好时坏,可她唯一敢笃定的是这个面前人的模样永远都会是俊朗明媚,永远都是那个翩翩少年。

她会将他的一切都刻在脑海中心尖上。

只消听到她这一句,景闲便已觉足够。

爱这一字,食髓知味,幸甚,他终于守到。

有微风吹过树梢,柳条落入河中,交叠人影映入水中,而人却已在风景中。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