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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但目断章台路(宋雯华篇)

因着这一推,吕心慈有了些流产的先兆,最后经由太医院合力才将孩子保了下来,只是身子受了折损,导致孩子尚未足月便早产了,这还未完,吕心慈也因此难产,没能熬过去最后诞下皇子就撒手人寰了,甚至没来得及见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

景闲诞下的那一日恰好也是他娘亲的忌日,因着这一出皇上自此再未给过雯华一个好脸,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她。

她的一腔少女情怀缠绵心思绵绵情意,还未来得及被爱意浇灌生长为藤蔓疯长的枝丫就这样枯死了。只能抱着一颗枯败的心守着夜里等天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吕心慈尽管没了,可似乎好像一直都未曾离去,她挑了个圣眷正浓年华正好的时候离开,又留下一个皇儿做念想给皇上,好让他余生都再难忘掉她,不得不说,确实是极聪明的。

就这样让人念念不忘好几年。直到明安帝驾崩的那一日。

明安帝身子骨向来硬朗,突然驾崩一事不是没有惹人怀疑,但皇家的事向来错综复杂,尽管心中怀疑面上并不敢随意吐露什么,毕竟祸从口出。

宋雯华对于此事没什么多的看法,甚至显得过于冷淡和平静了。

只有她自己知晓,明安帝偏殿里燃的香料是她一日日遣人放进去点燃的,这一缕缕的香料先是使他频繁的头疼虚弱下来,最后宋雯华借以一碗看似救命实则要命的汤药给病榻上的明安帝灌了下去,人就这么没了。

可以说,这人是她一日日的熬死的,也是她亲手加害的。

她以为她没有,实则却将徐琳瑜的决绝沾染了个十成十,在初初进宫时也许只是抱着好奇忐忑,但到了后来,又难免对这个威严却俊美的帝王不可知的动了心。所以在自知再也没有机会在他心底占有一席之地后,她宁愿抛却他。

她麻木不仁的一日日宽慰自己给自己催眠:没有什么比得上荣华富贵和无上的权势,在这宫里,没有可怜又不值当的所谓真情的存在。

于是明安帝驾崩后她以一己之力争来了太后的位置,尽管宫妃中难免不服气颇有微词,但她也毫不心慈手软,几番旁敲侧击以及狠厉手段整治,再也没有人敢同她作对叫板。

而景闲被她接在自己身侧当了养子。

她待景闲并不好,也从未想过要待他好,甚至连自己并非他亲身生母一事都屑于费心思隐藏。她之所以亲自抚养景闲不过是为了谋一个她母妃的位子,利用他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时在帮助他登上皇位时架空他的所有权利,以至于将来的他对自己产生威胁,同时又能将这些权势借由自己的身份和手段悉数分给家中的人,让整个朝堂分走大半的景家江山。

由此,她也确实如此一步步进行着,垂帘听政,甚至于,想完全让宋家取代景家。

她的目的也险些要达成了,若不是突然出现了宋轻歌。

不过让宋家将女儿送进宫这法子其实是她的主意,她见着景闲似乎也丝毫没有争权夺利想要脱离自己羽翼的样子,便让景家送女儿进宫绊住景闲,毕竟景闲看起来贪图享乐耽于美色,定然不会拒绝。

宋家倒也的确弄了个宋轻歌来,只是不想这便是琳瑜同文林的亲生骨肉。可她心中那一丝最后的愧疚不认与心疼,早就被这些年在宫中的遭遇磨没了,就算宋轻歌替宋曼舞来宫中选秀为妃她心中也没了丝毫怜惜之意。

相反地,这个姑娘瞧着也是格外的好掌控,娇憨单纯,甚合她心意,她便也乐得偶尔为她谋一些赏赐和甜头,什么旁敲侧击让景闲宠她晋她的位分,什么当着许多人的面袒护她待她极好。

如此便顺理成章的将那些曾经用于明安帝身上的香料和药物交由轻歌用在景闲身上。只是事情却逐渐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而去,让她也始料未及。

她逐渐摸不透景闲多变的心思,就连他待轻歌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轻歌似乎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动了真心。

当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时,又意外的发现景闲开始冷落苛待轻歌,便顺了她的意让轻歌厌恶起了景闲,不再因着怀揣对景闲的心意而心慈手软,听她的吩咐和安排,开始给景闲用香料哄骗他吃下一味又一味掏空他身子的药。景闲逐渐长大,她心底的恐惧也开始与日俱增,虽说景闲性子向来和顺听她的话,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为日后感到恐惧,才要趁着如今他毫无能力时掏空他的身子,让宋家取而代之。

更何况朝中还有沈家燕家虎视眈眈,她几乎逼得自己一时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注意便将把柄落于人手,沦为天下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景闲如她所愿般一日日病痛缠身虚弱下去。

就在即将成事的末尾,景闲忽然举兵包围皇宫,替换了宫中她安插的大半心腹和眼线,甚至将她软禁在章华殿下旨余生再不允她踏出章华殿一步。

当景闲带兵进入章华殿让人擒住她时她这才可悲得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侍卫架着她的胳膊一下子松开来时她便忍不住跌坐在地感叹了一声:“妹妹啊妹妹,你这一生值当,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景闲不愿她同自己谈论自己的母妃,更不愿由她对自己的母妃评头论足,从她口中吐露出有关于他母妃的分毫,在景闲看来都是对她的侮辱和亵渎。

景闲蹲下身,压下一边膝盖看着她如此狼狈模样,心下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大快人心,相反地只觉得内心某一处地方轰然坍塌,变得空空的,心也想被用力扯开一个大口子,风呼啦啦的往外倒灌。

他看着这个自称他母妃的人,她仍然美艳动人,似乎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已经有他这样大的孩子的娘亲。

“念在你尚且算抚养照顾我十几年的份上,我便留你一条命,就当报你这么些年来的养育之恩,从此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但你自今日起,只能待在章华殿中,不能离开一步。”

宋雯华仍旧平静得过分,脸上还有着笑意,似乎早就料定会有这么一日:“所以,你是想软禁我。”

景闲默不作声,面前的宋雯华却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景闲的脸,就在指尖马上触到他的面庞时景闲偏过了头。

宋雯华的手还停留在那里没有收回,只莫名其妙发出了一句类似于欣慰的喟叹:“景闲,你长大了。”

尽管她如此坏,还是帮心慈养大了景闲,她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母妃,的确处处冷落打压苛待他,但好歹在这么些年里面,让他成长为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皇上了。

宋家没有人可堪当此大任,这件事她早就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摸着良心,她的确不曾因景闲亏欠过任何人。

景闲起身,再无留恋大踏步离开了章华殿。若是无意外,想必他此生都不会再踏进这里。

章华殿变得寂静下来,宋雯华就在这样的地方一日日看春花吹夏风赏秋月看冬雪,心里也愈发的安定平静下来,仿佛这些短短的日子拼接起来,就是她的一生了。

而她在这样的时候已经鲜少想起从前的那些事了,总觉得仿佛都成了前尘旧梦,距离如今的她早已经很远很远了。

甚至于那些荣华权势,在此时也尽数失去了被她费尽心思争来抢去的意义。

她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单纯的闲坐品茶,做一些无关紧要又十分喜欢的事情,没有打发时间的意愿,却在不经意间就如此打发了时间。

偶尔也会有如同年少时的她一般的单纯托腮坐在殿前阶上托腮的行径,看流云想事情。

思绪有如天马行空,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把自己整个人放空,抛却了所有以后,她整个人都像卸下了所有的重担落得一身轻松。

思绪像三月里的杨花,纷纷扬扬,又像肆虐的芦花荡,飘荡侵占了整片天空,落得满满当当又柔软洁白。

如此,便是她的一生了。

——

我是宫中的侍卫,最不起眼的一个。

相貌平平,武功也平平,就连身份也平平。

是一众侍卫里头最低贱最平庸的那一个。人人都可以瞧不起任意撒泼欺辱贬低的那一个。

可就是这样的我,机缘巧合之下被拨到了如今太后的身边做侍卫。

我觉得不该称她为太后,毕竟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依旧明艳动人,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眼。

可太后却很奇怪,整日里喜好将自己装扮得十分稳重老成,也鲜少有些生动的表情,若是仅从装束来瞧,人就足足年老上许多。

尽管人人都将这太后的雷厉风行、蛇蝎心肠还有城府深沉告知于他,还明里暗里提点过他让他好自为之,可他依旧不屑一顾。

他是太后身边的侍卫,最该做的便是照料保护好她。

更何况,太后并不似所有人眼中那副冷若冰霜无情无义的模样,她也有会自然而然不动声色显露出笑意温柔的那一瞬,恰好就被他捕捉到了。

便也逐渐明了,原来她的一切不苟言笑冷若冰霜都是她的虚张声势。

渐渐地,他的心思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转变。

但他的心思也简单,并无任何突出过人之处。也因着这份深埋于心的心思,成了后宫中的侍卫长,只是却一直都任劳任怨毫无怨言的多年如一日的守着同一个地方—章华殿。

哪怕后来太后仍旧是太后,章华殿却不再是章华殿,他也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章华殿。

人在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赤诚无畏飞蛾扑火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誓死相守的决绝,眼里心里都只装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旁的倒都瞧不见了。

他早在一开始就知晓这份心思注定见不得人,只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至少,他比起许多人来,能这样近的保护守着一个人,已经足够幸运。

陪着她笑,守着她哭。

就这样,也挺好的。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不管她知不知晓接不接受,都是他自愿的。他从来也不怨,从来也不悲。

毕竟在她之前,他也从未想到自己能为了一个人,献出所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和决绝。

章华殿是她余生的归宿。也是他的。

即便重来一次仍旧奋不顾身的选择和命运。

而她,是他毕生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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