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正好,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可不就让她抓了个正着吗?
于是面上恨铁不成钢的哀叹惋惜,黛眉轻蹙,心里却一阵阵的暗自窃喜。
轻歌和那男子也在那里等着她到来一般,只是苦于她方才隔得远轻歌站着的角度又恰好挡住了他的面容,没能认出那个身影。可是这下当面抓到人,只怕她再巧舌如簧都难解释清楚吧?
可是当走到轻歌身边这才看清楚轻歌面前的人,而她的神色也在看到轻歌面前的人时僵住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旁的男子,是景清在这里。
燕容先是怔怔的,而后觉得自己瞧见的一定不会出错,便有些情急,一时东张西望去看并没有寻见旁人,不服气的她直接两手掐着轻歌的胳膊狠狠摇晃:“人在哪!你说,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快让他出来!”
尔后兀自忽略景清越来越难辨的神色,指着景清:“陛下就在这里,我一定要让陛下看清楚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你快把你方才的情郎找出来!”
轻歌被她大力捏得痛了,脸上皱缩起来,景清一把拉过轻歌到自己怀中,方才一直听得没头没尾的这下才捋清了头绪:原来是误以为轻歌同别的男子厮混在一处,又没有弄清楚便来兴师问罪了。
“姝妃,你清醒一点,看清楚了,方才在这里的一直都是朕和宸妃,莫要胡闹无礼!”
“不是的陛下,肯定不是你,那人同你一点都不相像。”燕容固执己见,无谓的坚持着。
似乎心里眼里都认定了轻歌与人有染,旁人说什么便也再听不进去了。
景清揽着轻歌的时候,手放在她肩头上,想到她方才被燕容抓得痛了,嘴上还在呵斥燕容的不是,手上已经也不忘先开始动作起来给轻歌轻轻按揉着。
此时的燕容也格外的敏感,瞧见景清所为,一下子就扒开了景清的手:“陛下,你何苦为了她袒护至此,她哪里值得你这样对她。”
“她值不值得,是朕说了算。朕觉得她值得,便是值得。也不需要旁人来告诉我值不值得该怎么做。”
燕容脚下虚浮,两手捂着头摇头:“陛下,你不能这样对她。”
可是景清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她说完,只是唤了一声:“来人,姝妃眼下神志不清,以下犯上,念其初犯,便拉下去杖责二十。”
不远处的侍卫闻声赶来架着燕容下去了,可是燕容还是嘴里振振有词:“陛下,你不能如此偏袒,有失偏颇。臣妾没错,臣妾就是看到她与人有染!陛下你为什么不相信臣妾!”
她嘴里一边说着,目光中也淬满了怨恨和恶毒,都无一不在无声的表达这样一件事:宋轻歌,你一定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我们等着瞧吧。
渐渐地,那一阵喊声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吼声,先是由小及大,然后随着人远去越来越小。
景清在人离得远了,两手掰正她的身子好让人面对着自己,轻歌还不懂他这是何意,景清就先两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轻歌什么都没听到,但景清的举动仿佛在无声的提醒她她应该可以听到什么声响,那声响很小却无法忽略。
然后一点点从她的耳朵钻进她的心里。
或许正是因为白日里所经历的那一出,轻歌这一夜做了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觉得很是黏腻不舒服,再醒来就难以入睡了。
甚至醒来时候的姿势也很是怪异,她自己的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时之间还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缺氧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
还格外的真实。
然后轻歌披衣而起站在门外许久,夜间一阵阵的凉风吹得她更清醒了几分。便抱着双臂站在那儿。
白日燕容被拉走时眸光中的怨恨和不甘心她都一一看在眼里,甚至还有那些话也全都入了她的耳中,此时此刻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又开始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来。
燕容对她的感受和怨恨轻歌都觉得很正常甚至无可厚非,毕竟若自己唤作她恐怕也会如此,今日虽不是她有意陷害她,可燕容毕竟因为她无端被杖责。
只怕这样就开罪了她,她日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原先她在这宫中已经是谨小慎微的活着,生怕一步错步步错,可如今反而逐渐让事情发展的更加复杂,牵涉到其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进宫,最简单的不过只是为了重获自由保全自己的性命,也是为了煊儿和娘亲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被人当做棋子利用也好,她都不在乎,可是她最害怕的事情隐隐有了清晰的苗头:她似乎不止是把人还渐渐地连带着把自己的一颗心都赔了进去。
只是进宫骗取真心而已,这再简单不过,哪怕是害人性命都可以。
她原以为离开宋府就能获得自由,可不想原来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困住她的牢笼,只不过一个是暗无天日的地牢,另一个是一座无形的心牢。
白日景清捂住她的耳朵时她尚且不懂为何,可是后来离开行经燕容的逐华殿时听见里面传来凄厉无比的叫声,一声更胜似一声的凄婉,饶是一个普通人听了都会觉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太过凄怆和撕心裂肺,像是真切的捅到了骨子里。
她驻足片刻,而后走到逐华殿门口,大门虚掩着,留下中间的一条缝隙,不大不小,却足够轻歌透过它去瞧里面的人。
殿内房门外,燕容被人按着趴在一条长凳上,一声又一声棍子重重打在身上的闷响虽不大,可是被打的人口中喊出来的声音却足以盖过了一切,那声音传到轻歌耳朵里,配合着她亲眼所见的燕容被杖责的模样,身上的衣裳已经沾上了许多血迹,趴在上面的人被人死死按着,像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轻歌一下子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来。
可是越不想什么便会越来什么一般,燕容此时倒是和她难有的心有灵犀一般透过那门的缝隙瞧见了她和她对上了眼。
笑容中自然是嘲讽的,也许这就是生来尊贵的女儿吧,才能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在别人看来落魄无比的,仍旧能保持着那一份独有的骄傲和自尊,昭示了她们绝不低头的坚持。
然后燕容也不回避,就这么看着她,只是自从她瞧见轻歌在看她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因被杖责的疼痛叫喊出声音来了,而是死死的咬住嘴唇,直到最后杖责结束,唇上沾染的全都是殷红的鲜血。
轻歌难以想象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忍耐,只看到最后她强撑着昏厥了过去不忍再细看便像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然后失魂落魄的回了逐华殿。
这时候,宫中次第亮起烛火,可是轻歌被这风吹得丝毫温暖都感受不到,反而觉得周身皆是难以驱散的寒意,便更紧的抱紧自己。
再未经历过今日的事时,轻歌一直便以为景清是手无缚鸡之力从不会责罚身边人的那个病弱少年,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可是她看到燕容被人拉下去的时候,景清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所谓一丝的挣扎和怜惜,只有果决和轻歌无法形容的情绪。
大抵可以称为看透之后的鄙夷和“活该”的一种讽刺之感。
于是便开始后怕,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对景清的认知正确又似乎哪里出了错,总是残缺了那么一部分揭开真相的最关键的一块。
一张巨大的拼图,她自以为足够了解,还妄想着拿捏这块拼图靠自己的能力拼凑完整,却发现自己一开始就拼错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景清现在待她有多好,日后哪一天也有可能像毫不留情的对待燕容那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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