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进去时,关斯岭正在读圣上让人给他送来的江东急件。
关斯岭抬头,见是白悠,又接着低头读文,
“不必端给我了,给王三送去吧。”
王三是常跟在他后头喝汤的那位侍从。
白悠已经完成了任务,本来是转身想走,又停住了。
——不成,自己难得来了兴致、写了张纸条给他,不读不就白写了。
想到这,她还是走近了桌子,轻轻放下盘托,探来脑袋,
“王爷在看什么?”
关斯岭顿了顿,抬眼,
“有事?”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无聊,想陪王爷读读书。”
白悠把手背在身后,脸颊微微泛红,目光瞥向别处。
关斯岭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做自己的。
白悠被晾在一边掰了半天手指,终于站不住了,
“其实,臣妾作了一首小诗,想让王爷看看。”
她终于学会了用‘臣妾’,又指了指汤碗下的纸条,
“喏,就压在碗底下。”
关斯岭头也没抬,
“嗯。”
白悠有些悻悻地,
“那我走了?”
她虽是这么说,但依然半晌没有挪步。
关斯岭叹了口气,放下文牍,
“我看看。”
他伸手去拿纸条,又被白悠半截拦住。
“不成...我先出去,王爷再看。”
“你要出去,就把纸条一并带走。”
“不行,王爷一定要看的。”
白悠快步转身,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
“一定要看,有惊喜哦。”
...
关斯岭读完了文牍后,已经是深夜。
江东水患牵扯到的官员越来越多,补给的亏空也越来越大。
单靠御史李文翰一人撑场子,要撼动巨树,势力难免还是单薄了些。
按圣上的意思,他是免不了要去江东一趟了。
关斯岭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有侍从进来给他披衣,
“王爷不如回去歇息。”
关斯岭摇头,
“给我在书房收拾出个休息的地方吧。”
他想起了下午见到苏璃时——
苏璃在一月前,嫁给了年长他五岁的皇兄——当今的太子,关斯廉。
太子原是娶了亲的,无奈太子妃苏月早逝。
圣上有意让苏家女儿续弦,然而,苏家如今最大的嫡女苏卿,才将将十四。
于是,苏璃毫无悬念地、替妹妹嫁给了太子。
今日,关斯岭与白悠一奉完茶,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东宫。
彼时苏璃正坐在太子身旁听戏,听见他来了,风淡云清地抬眸扫了一眼。
关斯岭本想对她解释很多,想对她说,就算是圣上指婚,他也坚决不会接受白左丞之女。
然而,在看到苏璃笑望向太子、弯而清澈的眉眼后,他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思绪收回。
关斯岭垂眸,看见了桌上已经凉透的汤。
汤碗是豆绿釉的,底下安安静静压着一张纸条。
他伸手抽出,展开
——
“今日也被王爷的帅气迷倒了呢。”
“王爷是吃什么长大的呢~白云还是彩虹呢~”
“王爷的人生是画卷吧,不然,为什么一颦一笑,一怒一恼都好似人间仙境呢~”
“好看的人太多,但谁都不是王爷~”
“悠悠想在王爷的睫毛上荡~秋~千~”
...
关斯岭合上纸条,努力克制住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他静坐了许久,终于缓和下来。
桌上的豆绿汤碗依然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立在托盘里。
他招来门外的侍从,
“去找守夜的丫鬟,问问王妃睡了没。”
片刻后,侍从回来禀报,
“王妃已经睡熟了。”
关斯岭看了一眼书房里准备好的床铺,又看了一眼汤碗。
他把案牍一件件整理好,放在一边。
片刻后,还是起身,
“我回房去睡,你们不必惊扰她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