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七三二水一分田的地貌特征,对于我们这些苗民来说,平整的土地那是相当的珍贵,所以我们的房屋大多选择修建在半山腰上,挖山而成,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是一个笔直的土坎。
问山要地,本来就是这样。
一般情况下,屋坎就没有少于三五米的,要说到像北方和沿海那样有一个大院子,那简直是做梦。
要是真的摔下屋坎去,那绝对是一个噩梦,骨折都算好的,还时不时有那醉汉,因此而丢了命。这样的事情,每三五年都会有上那么一两起。
张良武的解释,简直是天衣无缝。
不过,虽然我们的村长大人说得很在理,但是我又不是傻子。
款洞才有多大啊,要说起来,在中国地图上,连灰尘都不到;哪怕就就算是在融丰地图上,也就是大拇指大小。
要是哪家有人跌了坎,还不早就被村妇们传唱,说得每一个人都知晓?
不用元芳说,我都知道有蹊跷。
“伤势怎么样?”我问张良武说。
他说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还没有检查。
张良武一本正经地给我解释,说张忠忠真的是一个孝子,自己跌坎了之后,也不管身上的伤势,而是要求大家把他抬到张大毛的尸体前来,说是要忏悔,哪怕拼着落下一个残疾,也要守上三天三夜,送上高山入土为安,再对自己进行救治。
张良武真的当我是白痴了啊。
那躺在地上的张忠忠,听到张良武的话,脸都涨成了猪肝子,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一些忍耐性子,憋了半天,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用猜就能知道,张忠忠肯定被执行家法了。
说起家法之东西,我们这里还是有的。
可能是由于过于封闭的缘故,在我们苗疆,各类的自治性的村规民约倒也非常完善。村与村之间,村与户之间,户与户之间,家族内部,甚至是一个家庭,都有这样的规矩。
比如说村村之间就规定过,不能开发有归属争议的地带,共同河段不能在产卵期捕鱼;村子里还有村规民约,这个之前已经介绍了;家族的家法则主要在忠孝礼义方面,至于家规,那就更惨了。
就拿我家来说,家规那就残酷得简直要命,有一年我掰了别人家一包苞谷,结果被抽了二十大棒,还拿个小竹篮子,将苞谷给送了回去,丢死了个人;还有那不完成作业的时候,就会被头顶着一盆水,在堂屋对着祖宗灵位,跪上半个时辰,等神龛上的香烧完才行,整个过程一滴水都不能漏,美名曰“跪香”。
至于其他家的半边猪、浸猪笼、挂树丫这些,更是残酷要命,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说远了,但是现在张忠忠的情况,一定是被执行了家法,绝对错不了,而且是最严重那种。
“检查过,手杆脚杆都断了,不过忠忠孝顺,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张老二用那痞得不能再痞的语气,用“你能奈我何”的态度对我说。
泥煤,你现在跟我说孝顺?一个能把自己父亲气到喝药的人,能有多少的孝顺之心?
难道说,眼见张大毛喝药死了,才大彻大悟?
当我傻是不是?
“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我懒得理张老二,而是转头过去跟张良武说,事情既然已经这个样子,那大家还是见好就收,总不能再闹一个刑事案件出来,于你于我都不好向上级交待。
“上级就算了,只要村民心里敞亮就行了。”张良武听我这样一说,可能也觉得有些严重。他跟说我,他们一会劝劝张忠忠,立即去医院医治,最好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来。
他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是听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是他们张家的事情,希望我不要多事,绝对不能往上边报。
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要对村民们有一个交待:他张家,绝对容不下不忠不孝之人。
对于眼前的局面,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张忠忠的行为,已经突破了村民们的底线,要是张家不拿个结果出来,怕是几十年之内,都抬不起头了。
张家绝对不愿意,每次闲聊的时候,总有外姓指出:某年某月,你们那个谁谁谁,因为几碗米的事情,就把他老爹给气死了。
说实话,谁都丢不起这个人。
“入土为安吧。”我说完这话,然后从那蜂窝煤旁边点取出了三根香,给张大毛敬上。
不管怎么说,死者最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