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觉得过得了今晚么?!难道你都忘了自己是死过多少回了吗!!”男子怒吼,握着长剑的手也微震的有些颤抖。
门内静矗着的思牙,原就琢磨不透现下这般严峻的状况究竟是出自何种原因,顿被那一阵怒吼骇住,心底更是骤然觉着危机十足惶恐不安。
这到底什么情况?!
再看向花颜魁,那不描而黛的柳眉紧皱间竟夹杂着几道莫名的沧桑。双眸翠亮,却欲含秋水如风拂波般润起一层朦胧,显得那般凉薄哀伤。
“可···可你是知道的呀!我怎能不去!”颜魁黯然垂首,纤长的睫毛上浸着几滴水气。忽的低沉下来的音色中,伴有几分难以抑制住的哽咽。
思牙不禁心生犹怜,却自知无能为力。转而望向身旁的沈子牙,投去期盼的目光时巴望着他能让现下这状况有个转折。因为在她眼里,这个静默寡言深沉似冰的男人,在他那倨傲的神情背后定隐藏着能够掌控一切的魄力。
而后者,视线对触那强烈的期许目光时,刹那间只让对方感受到了无动于衷的冷漠。这叫思牙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怄气。
倒是陆玉居实不忍再看下去,锁眉思量着究竟该不该直言。其实关于今夜这一切,唯他最清楚不过。
五年前,若不是此时持剑阻止花颜魁的男子拼死相救,她早已命丧黄泉,只怕是连尸骨都未必残存。如今能保得条命安活于世,却是无奈被困这花影楼不得踏出半步。只因她的命,是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的。更莫谈要出城拜祭那个她早就该忘得一干二净的人,自己的亲兄长陆尚居。
“我劝你还是就此作罢吧!只要你能活着,他就是黄泉之下也安好。可你若顽固如此,我怕你是连城门都出不去。”陆玉居语气坚定。望向花颜魁神情不容置疑的继续道。“那城门今日是百军把守,全都是当朝大将亲调兵马,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你也知道我大娘她···”话说至此,陆玉居愕然收了声,咽了口干沫鼻息轻叹,又继续言到,“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并非凡家主妇,她那手段更是···恐怕你今日若是敢出城,她便也不预备着给你留口气了。”
听此一番话,花颜魁黯然垂首,许久未再出声,可双眉间是簇的更紧了。
见花颜魁不再反驳,白衣男子原以为她终是放弃了,这才收回长剑。岂料‘噗通’一声,花颜魁竟双膝跪地,满脸泪花。
“你们是没法劝服我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我苟且于世只为每年今日能到他坟前磕个头,可奈何我连城门都出不去。今夜,即使豁出命,我也非去不可!”
花颜魁的毅然决然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沉默。
片刻,却见她竟快手从长靴边抽出把匕首,抵上自己喉头。力道可见不轻,瞬间鲜血珠子沿着刀刃颗颗滴落。
几个先前还满口劝理的大男人,现下竟全然怔住束手无措。个个都瞪大了眼看着花颜魁,眼神中既是责备又是怜悯,可又不敢上前劝阻,生怕事态又再严重几分。
白衫男子虽是无可奈何,但依旧不愿松口放她离去。
唯有思牙,她再也平静不下来。这一幕,让她尤记自己离家前一夜,姐姐磕的头破血流央求着她时的模样那般让人心疼。那时的姐姐是为了一个情字,而现在如此伤害着自己只为去祭拜已故之人的花颜魁,可也是为了个情字?!
众人沉默间,思牙再不想顾忌那么多,三步化作两步冲上去,同跪在花颜魁面前一手抓住了匕首锋刃,眼珠子浸在泪花之中晶莹闪烁。
“颜魁姐姐,你何苦如此伤害自己?!你若有个长短的,待你祭拜那人时,他黄泉下岂能心安?”思牙握住匕首的手力道加重,试图将匕首从颜魁脖间移开。
后者虽是惊讶万分,看着思牙握住匕首的手逐渐鲜血溢出也是心疼无比,但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焦急开口道,“好妹妹!你的心姐姐明白!可你不懂我的心啊!”
思牙急忙回道,“我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怎会不明你的心,我并不是劝你放弃。”
思牙微摇头,转而看向身后,扫视了几个惊愕住的大男人一眼。愤愤的开口道,“你们若都是关心着颜魁姐的,为何不成全她让她去。只要,只要你们愿意帮她!”
扫视了三人一眼,思牙最终的目光停在了陆玉居身上。先不论他的身份权势能不能帮得上忙,就凭他们之前的争论当中思牙也是听出来了,那个想要至颜魁于死地的人,是他的大娘。而回想初次在花影楼里见面时,陆玉居谈起几日后去拜祭兄长,颜魁当时黯然哀伤的神情,思牙也能断定颜魁姐今日要去拜祭的便是陆玉居的兄长。
二人目光碰撞对峙,双方都丝毫不肯退让。也没人开口奉劝一句谁,沈子牙依旧那副难以捉摸的面容,目光黯淡立定桌旁,白衫男子却意外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只像是在等待着某人的答复究竟是帮或不帮。虽然,他心知肚明即便是陆玉居愿意出手相助,也未必能让此事有所化解。
半响,思牙还是不肯松开匕首的手早已血肉模糊。
“你快放手!”花颜魁一声怒吼。也同时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陆玉居于心不忍,这才罢了气软下心来。“你快松手,我应你就是了!”
如此便答应了,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是吃惊。除了思牙外的人都知道,这事绝非是他帮忙就能顺利的,可也没人反对。许久默不作声的白衫男子也很是神色难辨,让人不知他心底在琢磨什么。
思牙尤为欣喜,先前肃然对峙的神情也转为感谢万分。这才松了手,难忍疼痛的皱眉轻呼,“好疼!”
花颜魁急忙扔了匕首,担忧的牵过她的手仔细查看伤口。嘴里疼惜的怨责着:“你这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陆玉居眉头蹙紧,鼻息深叹。从袖内摸出帕子上前,却慢了沈子牙半步。
沈子牙从花颜魁手里接过思牙那满是鲜血的小手,虽沉默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浮动,可手上动作很是轻巧熟练的替她包扎。
这样的他,让思牙那颗心小鹿乱撞跳动不停。以为他不在乎的,也以为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可这会儿竟屈膝俯身替自己包扎伤口。不禁感动荡漾,双颊微热,韵起一朵绯红。
待包扎好后,思牙忽觉手上的疼痛感很是消散了许多。细看了看那块包扎在手上的黑丝锦缎长帕巾。质地很是柔滑,定是上乘巾品不说,裹在手上还隐隐觉着丝丝冰凉,压制着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即便没敷药,可也不见血再流了,真是神奇。
这帕子自然也是落进了花颜魁眼里,瞬间闪过无人察觉的震惊。
白衫男子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开口道:“现在快马加鞭天亮前就能到城门口。若是出城顺利,正午前应该能到的了墨香城。至于如何出城,路上再商量吧!”
陆玉居思量了下,回声应道,“咱们人太多,各自骑马只怕太过招摇。乘我的马车较好。”
说罢,除思牙外的几人相互间各望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这一出城,指不定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若能保得条命,也算是大幸。
“今日,是我欠几位的!他日若有所需,必定粉身相报。”花颜魁郑重其辞。
白衫男子作样计较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欠我的多着呢!~”
陆玉居此刻才恢复他原本的笑面模样,轻笑着说道:“何须客气,咱们不是一家人么!”
唯有沈子牙二话不说,只是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了花颜魁两眼。
“我也去!”几人正欲出门时,思牙急忙喊了声。
“不行!”
“绝对不行!”
陆玉居及花颜魁两人同时出声反驳。
“我会骑马,也会驾马车,我们镇上有大马场,我从小在马场里做活,马术可好的很。你们几个一夜奔波,明天回来时我可以帮忙驾马车。”思牙忙为自己申诉。
可还是被花颜魁坚决反驳,“不行!你就在园子里等我回来!”
“可是……”
思牙正欲开口,却被白衫男子的一阵笑声打断。“哈哈哈哈!你小丫头胆子倒不小!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不过,这一路上不好走定是少不了折腾,也不方便找食宿,你快去厨房取些干娘和水好路上备用。”
“诶!我这就去!”思牙欣喜。又心怕颜魁姐再反对,急忙跑了出去,只想快去了厨房备些食物,哪里想的到自己这是着了白衫男子的道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