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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纸,冥钱,香烛。
当思牙打开包袱看见在衣裳中裹着的这些东西时,不免心头一阵雾水又腾起阵阵寒气。
她确定这包袱从裁缝铺老板手里接过来后便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手,但为何···
除非,颜魁姐那般神情紧张让自己一再小心要收藏好的东西,原本就是这些?!
此时已八月时节并非清明,颜魁姐究竟要去祭奠谁却还这般偷偷摸摸的。况且就算是这些东西吩咐自己去买回便是了,何须如此谨慎?!
一大堆的疑问如袅袅炊烟一滚接着一滚,加上先前陆玉居的句句警告,思牙是如何都琢磨不透。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上阁楼了。
“叩!叩叩叩!”听这敲门声并不是颜魁姐。
思牙慌忙收拾好包袱和祭奠用品,环顾房间,找了处不至于太难发现的地儿藏了起来。
“思牙丫头,你在吗?”是王嬷嬷。
“诶在在!这就来。”思牙慌忙应声。
开门后,嬷嬷正一手扶着胸口忽上忽下的喘着急气儿,一手轻翘兰花指捏住丝帕子抹去额角渗出的汗滴。
嬷嬷瞧见思牙后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舒松口气。“你这丫头倒是去哪了?!身子没哪儿伤着吧?!”
“呃?我。。没……没。”思牙纳闷。
“快快跟我走,去楼里。”嬷嬷一脸的焦急,话说间拉着思牙就往外跑。嬷嬷那异常发福的腰盘走在狭窄的阁楼木板梯间,步子‘嗵嗵’的着实让人心怕。
“王嬷嬷,您慢点儿。”
“你家颜魁姑娘可是找你半天了,都催人来探了三回。你瞧瞧你这丫头不好好跟着你自个儿主子,野哪儿去了!”嬷嬷嘴上说的急,步子更是紧促的很。
“思牙知道错了。”看天色都过酉时许久,莫是颜魁姐担心了。
“你呀!好在那陆公子亲自来了,若不是他向掌事儿的发了话,那管爷准让你卷铺盖走人!”
嬷嬷嘴里那掌事儿的管爷说的是花影楼里负责监管丫鬟工人们在前楼做事和工钱发放的管老爹。头发虽半白了,做起事来中规中矩的。一脸的严肃从没见过有其他表情,让丫鬟们见了都不敢直视,生怕哪出错被他逮着了轻则扣去半个月工钱,重则如王嬷嬷所说卷铺盖走人。
“您是说玉居公子?”看来思牙这是逃过一劫了。
“难不成还有哪个陆公子能进得了咱们楼?!人家那可是有份儿的主,这还亲自给你赔不是来了。”王嬷嬷若有神色的瞅了思牙一眼。
“给我……赔不是?”这又说的是哪门子。
“那可不!人家马夫架不好马车险些撞了你,这当主子的来给个丫头赔不是,这样的少爷你嬷嬷我还是头一回见。”嬷嬷若有神色的瞅了思牙一眼,见不语,便又接着喋喋不休起来。“看来那陆公子对你也是挺上心的,吩咐着定要见到你人才唤了我来寻。不过姑娘家的得懂得矜持,当着面可不能再直呼其名了。怎么说人家都是大少爷家的,咱这身份有别得识得尊卑。”
“嬷嬷教导的是。”思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讶异着这陆玉居原是为了替自己解围撒谎来着。又默默捣鼓着若陆玉居来了,那沈公子该是也在吧。
话说间,思牙已随着王嬷嬷绕过一道道亭廊穿过后院。
经过那花园子时,虽只见得着院门,可也清晰嗅得出朵朵妖精心散发出来的幽幽花香。那味儿不像是被鼻腔吸进身体里,反倒像是阵阵的自个儿往身子骨里拼命地窜,若不是被王嬷嬷拉了一把快步朝花影楼后门迈去,思牙真觉着会陷在那香气中无法自拔。
如同往日,楼里依旧是一片灯火辉煌好不热闹。
戏台子上乐声回荡余音绕梁。抬眼望去,全楼身段最为妖娆的花知舞姑娘正着七彩霓裳羽衣随乐而舞。那舞姿婀娜蹁跹,大有惊艳四座的气场。
环顾一周,花姑娘们穿梭在各座宾席之间的芊芊丽影,宛若天外飞仙惹人爱怜。不怪乎让那些个非同寻常的达官贵人们夜夜流连忘返。
“快去吧,陆公子就在那边。颜魁姑娘今日的牌子被别的爷请了,叫你来了就去陆公子那招呼招呼。管爷那儿我去帮你交代声就说你来了。”王嬷嬷轻推了推思牙,眼神朝向厅堂一侧的贵宾桌席望了望,说罢便离去。
思牙左右张望想寻出颜魁姐的身影,却不约而同对上从宾席间扫来得一道机敏的视线。是花颜魁急盼的目光神情,似在询问事情有否办好。瞬间,思牙脑袋里闪现出那句陆玉居的交代,‘定要看好了花颜魁,绝不得离开花影楼半步。如若不然……性命难保!’
犹豫片刻,还是朝着颜魁姐点了点头,可思牙心口上却忽然莫名其妙堵的慌。总觉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在隐隐作怪,可总归是她琢磨不透的,只好作罢。转而朝着陆玉居的桌席走去,期盼着只要过了今晚无论什么不快应该也会跟着统统都过去了。
“思牙。”陆玉居仰长身子朝迎面而来的思牙挥手轻唤。
他给人第一感觉确实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约摸二十上下的年纪,但眉眼颧骨间还带着股大男孩的粉嫩,皮肤白皙的好似这辈子没晒过太阳似的,当真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粉面书生,俊俏不凡,全然君子风范。手摇折扇时更增添几分温文儒雅的书香气息。而接触后又发觉,这人骨子里颇有那么点大小孩的稚气,就像邻家哥哥。
但这也仅见第三面,如此熟络的招呼方式,让鲜少与男性接触的思牙微的一怔。可目光触见那端坐桌前的沈子牙也正望向自己时,便忍不住羞涩的垂低眼眸。
“两位公子来了。”思牙憩身行礼,忍不住偷视几眼与陆玉居截然相反的沈子牙。在她眼里,沈子牙绝不是普通人。他看起来年长陆玉居几岁,沉稳高傲的神色足有王的气魄,只容仰视。恍然间,思牙忆起那一抹展露在他嘴角邪魅似的笑。这个男人,莫不耐人寻味。
而一身黑锦缎白龙绣边长装束身,静坐桌前的沈子牙,小抿着杯中花酒细细品味着,一副若有所思的面色时不时的扫过思牙两眼。
“以后就别跟咱们客气了,不然可就太见外啦!”陆玉居还是那副爽朗笑脸,每每让思牙放松不少。
戏台子上乐声婉转悠长,思牙循声望去,看着那奏琴的乐师足有种羡慕的神情在面上一闪而过。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曾经因为练琴而磨出的茧子还在,可自个儿都有多久没摸上琴了。神色中匆匆晃过的一丝失落,却被某双睿目尽收眼底。但她并未发现,甚至丝毫没察觉出自己正身处一股极具紧张的氛围中。
几近子时。都城内多半的商家早已歇业。唯有花影楼内,仍是歌舞升平好一片热闹喧嚣。